再 见 疫 情
文中信
2020年3月
说是再见,是因为在2003年,我看见过“非典”,时隔17年,又遇见了“新冠”。
见与再见,让人感慨万千……
初见疫情,是“非典”肆虐的时候。
那时,我是一名28岁的乡村教师,“非典”对于我,感觉很远很遥远。除了电视上偶尔出现的报道、公路上大声宣传的车辆、墙壁上“非典可防可控”的标语,疫情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多,一切如往常一样,上课、放学、吃饭、睡觉。在北京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场疫病,好像因为远隔千山万水,与我们无关。除了课堂上提醒、捐几十元钱救灾之外,就是在空闲时间在镇政府的号召下下乡发宣传资料,刷石灰标语。街上的集市一如往常,人来人往。学校也没有停课,只是门卫室、办公室多了几个医务人员测体温,校门口摆一口盛满中药的大锅,老师、学生进学校的时候喝一碗,继续正常上课。身处农村的我们,既没出现一些城市里抢购板蓝根的疯狂,也没有现在“新冠”如临大敌的紧张,只留下一些散乱的碎片拼凑成现在的记忆。
再见疫情,是2019己亥年腊月。奔五的我已经从农村辗转到了泸州这个百万人口的城市。像太多的人一样,每天习惯性的打开手机,在铺天盖地的信息中搜索自己关注的东西。当最初看到武汉发现几例不明肺炎的时候,心里面下意识的蹦出了两个字:“非典”。因为前段时间恰好翻阅了柴静在2003年采写非典的文字,又在网上看了凤凰卫视制作的纪录片《非典十年祭》,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一起了。晚上,和妻子闲谈时提及此事,立即遭到妻子的嗔怼:“关你屁事,大惊小怪!”想来也是,那些专家、学者、防疫官员都言之凿凿不会人传人,武汉的不明肺炎自然轮不到泸州的我咸吃萝卜淡操心胡猜瞎说。在哑然失笑之余,继续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过自己的生活。
按照惯例,腊月28、29,远一点的就可以提前离岗启程,准备过年了。我照例要回老家陪母亲过春节。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妻子突然问:“买口罩了没?”“买口罩干啥子?”我一脸懵的反问。“我们单位有些人都在买口罩、板蓝根、抗病毒颗粒,我以为你晓得!”妻子有点急。“急啥子嘛,走药店买就是了。”等我们开车到处找药店的时候,已经挨“马后炮”了,所有的药店全都上演了“空城计”,口罩早就被一扫而空。“不关事,老家的药店应该有喔”,我有点心虚的掩饰自己的窘态。“你最好打电话问问!”妻子有点不放心。我胡乱的买了点板蓝根、抗病毒颗粒,心急火燎的给朋友打电话,才知道连医院的口罩都十分紧张,幸而东拼西凑的找了十多个一次性口罩,归心似箭、畅通无阻地踏上了返回老家的路。
汉水之城的“不明肺炎”、临时发现的“口罩稀缺”,似乎丝毫没有影响过年的氛围。老家街坊,还是一日既往,热热闹闹、忙里忙外的准备年货。一下车,我频繁地给熟悉的街坊邻居打着招呼。妻子善意的把口罩挂在我耳朵上,可我总觉得隔着口罩打招呼不太妥当,干脆把口罩扯了下来,留下妻子在后面一脸的无奈。写袱子、贴春联、吃年饭、看春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团年过节。
叮……叮……手机短信的声音不时响起,雷同的短信、克隆的语言纷至沓来,让人应接不暇。“老文,明天我要回去上班了喔!”妻子突然对我说。“上啥子班喔,过年哒嘛?”母亲有点疑惑的问。“我们单位通知明天回去上班”,妻子一边给母亲解释,一边把手机信息给我看。“你呢?”母亲有点不放心。“没得事,我送她去就回来陪你!”我暗自庆幸,又有点心虚,仿佛手机是一颗炸弹,会冷不丁的爆出个意外。初一中午,吃过饭,单位微信群通知骤然而至:接xx紧急通知,全体职工初二返岗。我解释安慰了母亲半天,踏上了返回泸州的路程。深夜,再收到单位微信群通知:xx晚上紧急会议决定,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全面进入战时状态,除xx、xx……等部门,其余单位不集中上班,在家待命。
初二一早就赶去单位核实,门厅、走廊一大股消毒水的味道,偶尔遇到一两个人,被口罩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按部就班地到办公室转了一趟,到后勤领了两个口罩,老老实实的回去宅家生活。
小区也实施了管控,出入除了查身份、戴口罩,还要测体温。保安手里的测温器比17年前的温度计先进得多,拿手枪的手势,时不时对着进来出去的人的脑袋挨一下,让人有种怪怪的感觉,总好像被人半路打劫!一个业主搞笑的举起双手,弄得保安哭笑不得。
因为要回老家过年,家里的冰箱早就腾得一干二净,现在还得重新补足弹药。幸好,小区内的汇通超市在营业,几个药店、诊所也开着门,只是消毒液、口罩依然缺货。
妻子大年初二就到一线驻点,我和女儿正式开启了宅家模式。早上醒来,第一时间看看更新的疫情数据,确诊人数、死亡人数一天一天上升,就像一道阴霾,笼罩在武汉的天空和人们的心上。方方的日记、《柳叶刀》高富等人发表的论文、一些专家言不由衷的断言,让我心里莫名的堵得慌,郁积在心里,却发作不得。
除了关注,我也只有关注,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幸好,雷霆万钧的调整,临危受命的钟南山,紧锣密鼓的火神山、雷神山、方舱医院,一批批驰援武汉的白衣勇士……又像一缕缕阳光,穿透阴霾,让人看到希望。老家的场镇也封闭了,社区人员、志愿者冒着风雪值守在卡口,耐心劝导着走乡串户的乡亲邻居。一个回乡过年的发小也调动资源、多方联络,向家乡卫生部门捐了6000个口罩。视频中,母亲和哥哥向我描述着老家的情况,叮嘱着我们注意安全。他们也许不知道,此时的我,像很多人一样,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猪一样的生活。
疫情越来越重,通报感染确诊的人数越来越多,管理也越来越严。小区除了查身份、测体温,还需要出入证和工作证明才能进出,每户人两天只能出去一人次采购生活必需品。宅家时间长了,人也无聊,百无聊赖之余,把闲置了很久的文房四宝摆出来,像模像样的划上几笔,只是三天不练手生,写出来的字咋看咋不顺眼,只好戴着口罩,在小区里溜达几圈,放一会儿风,透一会气,舒缓一下僵硬的筋骨。
小区的绿化,还算不错,树木丛生,植被丰茂。走下楼来,碎石铺成的林荫小道倒也干净,踏径而行,一股青草、花香糅杂着消毒水的味儿扑鼻而来。我住的楼房下面,是几排富人居住的别墅区,一条仿名的“九曲花街”将住宅联通在一起,让我也能临近观看,沾几分“豪气”,只是别墅入住得不多,显得冷冷清清,反倒缺少了楼上楼下、你来我往的烟火味。联排的别墅一边已经完工了,一边依然烂尾,衣衫褴褛、落魄不堪。我不得不感叹,不仅人要衣装,马要鞍装,房子也要靠装,装得多了,外表也就像模像样,是那么一回事!看到那些别墅,女儿突发奇想:要是我们买一栋,你写的字就不会乱七八糟的摆在客厅里和阳台上了。“异想天开,把我卖了差不多!”我不好回答,只好一笑置之。
每天,吃了饭,在小区环形的路上走过去、绕回来,往返反复。清晨,看远处长江东流,听近处虫鸣鸟叫;傍晚,眺高楼华灯初放,望小径昏黄微光,倒也不失一番景致。只是走的次数多了,再好的景致也索然无味,行走之间竟让我想起伏契克“从门到窗子是七步,从窗子到门是七步”的句子,不同的是,一个被敌人禁锢在牢房,一个被疫情禁足在小区而已。
天气渐渐的转暖,气温逐渐升高,全国的新增病例在减少,疫情慢慢得到了控制。泸州也连续数天“零新增”,在家的孩子开通了网课,交通部门发布了取消道路检疫的通知,乡镇上的卡口都拆除了,道路交通和人员流动逐渐正常起来。老家的场镇上,车又堵了一串,戴口罩的、没戴口罩的三个一伙、五个一群聚在一起,抽着烟,聊着天;一些憋久了的,也计划着邀三两好友,撸几串火锅,喝一壶小酒,驱赶驱赶宅家的孤独与寂寞。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2月17日,龙马潭大通路的烟酒店、烟酒店里的杨嬢嬢,一下子成了疫情关注的对象、朋友圈里的红人,尽管xxx站为了撇清关系出来辟谣,但2月18日官方媒体的发布让朋友圈里的传闻成了实锤。一石激起千重浪,各种谩骂的言辞、搞笑的段子在网上层出不穷,对密切接触人员的排查、隔离,迅速以杨嬢嬢为中心扩散开来。不巧的是,其中的一个密切接触者恰好在交通管制撤除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了我老家毗邻的东新镇吊唁长辈。更不巧的是,老家街坊上有几户人居然也在同一时间前去吊唁。于是,与此有关的人和地都又紧张起来,连贵州仁怀的姐姐也几次三番打电话询问我们的情况。刚刚松了的气,又被严实的口罩紧紧的憋了回来,继续宅家,继续……。
时间流逝一天又一天,泸州新增病例没有继续出现!
3月2日,正式正常上班,口罩、消毒水、酒精、中药剂一应俱全,同事见面好像久别重逢的样子,透过口罩都可以看到一脸的兴奋。
3月3日,数九寒天,九九归一。
3月5日,惊蛰,天气转暖,万物复苏。
全国的疫情已经得到全面控制。泸州,也连续数天没有出现新增病例,24个住院病人已经全部出院,医院对住院观察人员实施“清零”。
此时,国外,疫情正在蔓延。境外输入的病例,又偶有出现;福建泉州的定点隔离酒店轰然坍塌……
一切,还未结束;战役,仍在路上!
只是,疫情就像一面镜子,也像一架x光机,反射和透视出了生活的真实和人性的本质,所有的担当、善良、勇敢、付出都得到了求证,所有的虚伪、无知、自私、贪婪、狂妄都被打回了原型,在公众的关注和三月的阳光下暴晒。
祈愿,三月的阳光早日驱散阴霾,结束这场疫情!
但愿,我们能够历尽劫波、反躬自省,敬畏生命、尊重自然、善待自己!
但愿,但遂所愿!
再见,再也不见!
作者 文中信
图片 网络
编辑 采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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