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有这么一位诗人
一生折腾,一生孤独
1300多年的岁月汩汩流过,悠悠天地间,一个孤独者的身影,被时光晕染得愈加分明!
陈子昂生在唐高宗、武则时期的所谓盛世,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大有可为的时代。
陈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家境殷实,家资千万。这个男孩的降生延续了陈家的香火。小小的陈子昂一出生就投在这样的豪门大户,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少年时的陈子昂,以祖父、父亲为榜样,尚豪重侠,如他在自己诗作里所写的:
少学纵横术,游楚复游燕。
栖遑长委命,富贵未知天。
——《赠严仓曹乞推命录》
原本以为能够一萧一剑走江湖,一辈子过着“以天为被地为席”逍遥自在的生活,过着别人可望不可即的生活。
天地之大任他行,他不用为生计而发愁,也不用为车马而发慌。随时都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等到千山万水都看厌,回来再娶新娇娘,在温柔富贵乡里锦衣玉食一辈子。
红袖添香,纸短情长的生活又何尝不令人心驰神往呢!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意外,慷慨任侠的他因太好剑术,误伤了人。
他的父亲一怒之下没收了他的剑,断了他的念想。他这才打算弃武从文。
就这样,陈子昂,开始闭门苦读,远离之前打打杀杀的朋友,不过几年便涉猎群书,学问超过他的父亲了。
书门一入深似海,从此侠客为路人。
学业有成时,家里就觉得陈子昂可以成大器,便把陈子昂送出了四川大山,顺着长江出蜀入长安。
到了长安,陈子昂进入了当时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
学习了一年之后,第二年陈子昂参加考试,结果落榜了。
落榜后陈子昂便回到老家,再次苦读,那时候陈子昂才21岁,还有大把的时间。
在家乡苦学了两年之后,陈子昂经史百家,罔不赅览。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这次回炉再造,为以后的文学地位奠定了基础。23岁陈子昂收拾行囊,再次踏上长安的慢慢路途。
可第二次考试还是落榜了。
第三次科举前,一天,他在长安街上游逛,看到一位老者正在叫卖胡琴。
老人索价百万,许多人围观,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
陈子昂挤进人群,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把胡琴,还告诉周围的人,明天他会在长安宣阳里宴会豪贵,为大家抚琴,请务必赏光。
第二天很快到了,就在人们都在等待琴声响起的时刻,陈子昂却一把抓起胡琴砸成了两半。
众人都目瞪口呆,陈子昂却在这时缓缓道:
“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乐,岂宜留心。”
语罢,陈子昂便将自己的诗文分发给了众人,一时人人为他的才华惊叹。
京兆司功王适读后,更欣喜道:“此人必为海内文宗矣!”
这样一种独特的自我炒作的方式,充分显示出了奇才陈子昂的奇举奇文。
他敢于冲破世俗社会风尚的勇气,他风骨高标的理想追求,都构成他独树一帜的“独”。
初唐诗坛,齐梁宫廷诗风盛行,辞藻华丽,而偏于怯弱冶艳。陈子昂则大呼建安风骨,提倡刚健骨气。他称颂时人东方虬的《咏孤桐篇》,说他“光英朗练,有金石声”,还写下了《修竹篇》来呼应。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夜间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在《修竹篇序》中,他写道: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
无数次的被拒,无数次的心灰意冷。面对这样的上司,他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前程,前路黑暗无光可照。也许那如漆的黑夜里回荡过他久久不息的长叹。
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契丹李尽忠、孙万荣等攻陷营州。武则天委派武攸宜率军征讨,陈子昂在武攸宜幕府担任参谋,随军出征。
武攸宜为人轻率,少谋略。次年兵败,情况紧急,陈子昂请求遣万人作前驱以击敌,武不允。
随后,陈子昂又向武进言,武攸宜嫌他干扰军务,顶撞上司,不但不听,反把他降为军曹。陈子昂接连受到挫折,眼看报国宏愿成为泡影。他一腔忠诚报国之心冷落到了极点。
难抑心中悲愤的他,来到了幽州台,来到了这个据说是当年燕昭王为招揽天下贤才而建造的黄金台。
他追忆往昔,对比当下,不由悲从心生。他临台眺望,望天地之大,四海之寥,竟没有他半寸立锥之地;普天之下生民无数,竟无一人与他谈古论今;九州华夏伯乐万千,竟无一人赏识于他。
于是他把栏杆拍遍,吊古伤今,无限感慨,纵使心中话千千万更与谁人说?想到此处唯有潸然泪下。
于是他吟诗作赋: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说:“往前不见古代招贤的圣君,往后不见后世求才的明君。”
一身襟怀未曾开,空负凌云壮志才。但你若读了后两句,便知道,诗人的孤独并不止于此。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想到只有那苍茫天地悠悠无限,止不住满怀悲伤热泪纷纷。
它传达给读者的,是一种对生命普遍孤独性的体验。
这种孤独是“胸中自有万古,眼底更无一人”;这种孤独是抛却一己的悲辛,而忧心天下的苦难。
朱光潜说:“诗人是人间孤寂者。”
早在弱冠之年,陈子昂就已萌发孤独意识。21岁离家入京,他写有不少诗篇,表达旅途感受:
故乡杳无际,日暮且孤征。
——《晚次乐乡县》
野树苍烟断,津楼晚气孤。
谁知万里客,怀古正踌躇。
——《岘山怀古》
他的孤独不再是纠结于一己的穷达,而是在现实的黑暗中意识到自己的历史使命。“这种出自忧国悯时的博大深沉的孤独感,不单属于诗人自己,更属于时代与国家,所以显得特别崇高。”
那个公元六七百年初唐的幽州台上落下陈子昂的泪,那是天下第一孤独客的眼泪,是伤心的泪。
然后,陈子昂以父亲年迈多病为由上表辞官,离开了仕途,退隐家乡四川省射洪县。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回到家中不就,他父亲便去世了,而陈子昂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曾经繁华一时的陈家成为了遥远的传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地县令段简一面加紧侵占他的家产,一面四处搜罗他的罪状。,把陈子昂打入监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最终陈子昂铃铛入狱,含冤坐牢,直到死也没能活着出来,真的是把牢底坐穿了,死时享年41岁。
蒋勋在《孤独六讲》中说过这样一句话:
在美学之中,留下的符号总是一个一个出走的孤独者、失败者。
陈子昂的一生,是孤独的一生。
对朝廷忠心拳拳而见疑,武则天对他隔膜,上司与他不合,而“时人莫之知也”。
英年早逝,又死于非命,他正如好友卢藏用所说的:“才可兼济,屈而不伸;行通神明,困于庸尘”。
他的一生,短暂而漫长。
他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划过夜空,令世人为之惊叹刹那;
他像一首流传于世的生命悲歌,历久弥新,在时间的长河中越传越远。
他的诗歌会越来越引起后来人的共鸣,后来人会在他的诗歌中找到自己的孤独。
如果人生能够重新来过,我想他还会这样选择。因为他是陈子昂,不一样的陈子昂,注定要唱着生命的悲歌,孤独才是他永恒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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