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有过反省的,也为此付出过代价。下面是我曾在《望子成人——家庭教育在美国》里引用过的一个例子。我的儿子矿矿踢球的技术和技巧很不错,但心理状态不佳,患得患失。原因何在?矿矿踢了六七年足球,可能也参加了近百场比赛,算起来我只表扬过孩子大概三四次。每次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批评他,这不对,那有错。
就拿他参加的第一场足球赛来说吧,尽管六七年过去了,矿矿从后场带球连过数人,踢进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球,我还历历在目,但当时比赛一结束,我就批评他:射失了一个点球,如果罚进了那个球,他们队就赢了……
记得当时阿莱西欧博士很不解地打断我的话(美国人很少打断别人的话,除非实在不得已),说道:“嗨,别忘了,那个进球是‘贝利式’的。”说着还做了个顶呱呱的手势。
矿矿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有看我,低着头。
后来,比赛多了,批评也多了。孩子开始反抗说:“爸爸,您从来不表扬我的。您看,人家尼克的爸爸总是鼓励他,他今天丢了几次球,他爸爸还说他‘好样的’。好什么好,其实我才是好样的……”
我说:“美国家长要求不严格,那是他们的事。谁说我不表扬,那次……”我一次次列举表扬过的那三四场球。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矿矿在球场上的心理素质不如许多美国孩子好,可能是因为我批评太多。但我又总是认为,严师出高徒,多指出问题,让孩子正视自己的弱点,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
一直到1999 年秋天,矿矿考进默乐私立高中,他和麦德都入选了该校的足球C 队,都打的是前锋。通过对他们两人的比较,我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话,刚开始我并不把麦德放在眼里,因为要说球技和身体条件,矿矿绝对比麦德好:矿矿的速度、身高和力量是麦德没法比的,要说“双基”(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球技就更不能比!麦德连最基本的内侧踢球都不太正规,更不要说矿矿会的那些什么正脚背大力抽射、倒挂金钩、“德尼尔森”式的左晃右晃的假动作过人……
慢慢地我困惑了,就是在这种根本无法相比的情况下,怎么他俩的进球数会互相咬着攀升呢?这引起了我的高度注意和深思。经过仔细地观察,我发现麦德球场上的心理素质要比矿矿强得多。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中国孩子“高分低能”,美国孩子“低分高能”的现象也表现到了美国高中的足球赛场上?矿矿在场上患得患失,有时拿了球还往场外我这里望一眼。有好几次比赛结束后,我问矿矿:“为什么有时得了球,你要往场外,往爸爸这边望一眼?” 矿矿一脸诧异,矢口否认,说他根本没有望场外的我。我意识到: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让我深感不安……
为什么孩子拿了球要往我这里望一眼?
心里有压力,怕丢球。
谁使得孩子心里有压力?
想到这里,我不敢往下想……
反观麦德,他拿到球时,心里坦然得很,不就是平常的一个球吗?根本不去想拿不拿得住的问题。就是丢了球也没啥了不起,大不了再去抢回来,就是抢不回来,爸爸妈妈也从来都是鼓励。没有心理负担,踢起球来就很坦然,难怪在球场上的心理状态这么好!
我们来分析一下矿矿和麦德的家庭情况。矿矿有一个“会”踢球的父亲兼“私人教练”。麦德的父亲不会踢球,顶多是会看球。矿矿的父亲一丝不苟,非常严厉,总是恨铁不成钢,总是以为先有严师后有高徒。麦德的父亲很宽容,从不像“有的人”在场外捶胸顿足,也从不尖声叫喊,甚至好像没有什么胜负观。
矿矿的父亲管得太多、管得太宽,连“怎么停球”、“怎么跑位”、“该传球还是该射门”这类细节都管,恨不得孩子的一招一式都是父亲的“翻版”。
麦德的父亲从来不告诉孩子怎么踢球,当然他可能也根本没有能力去告诉孩子怎么踢球。他能做的,就是给孩子提供一个宽松的心理环境。
以上均摘自《家教忠告——素质教育在家庭》,更多内容请阅读《黄全愈教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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