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不爱吃粑粑,不爱吃地瓜,不爱吃南瓜,不爱哈(喝)豆子汤,不爱吃臭虾,不爱吃豆腐,不爱吃萝卜……
粑粑粗粗拉拉划嗓子,地瓜南瓜黏黏糊糊的,豆子汤没味,臭虾有味,太臭,豆腐没味,萝卜怪味,呵呵。
不爱吃的东西自然连正眼都不瞧,而且最反感大人们在饭桌上不厌其烦地唠叨:“你尝尝,多好吃,很有营养的……”
大人终归是拧不过孩子的,所以每当家里做这些孩子们不待见的饭时,总还是顺带着给我们另备一些饭食儿。比如烀粑粑的时候,同时在锅底给孩子蒸碗米饭、熥块饽饽,烀个鸡蛋啥的。
成年以后,对人,对事物,对情感的认识都在不经意间悄悄发生着改变,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对食物。
如今,天一冷,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推门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粑粑地瓜,若是能配上熥的鸡蛋虾或是萝卜蒸咸鱼干,再来一碗地瓜煮,那有多香,那有多温暖、多幸福、多满足!
从前是姥姥,后来是妈妈,喜欢把那个老方瓜(南瓜)切大块,在大锅里隔水蒸熟。吃的时候总是一边吃一边念叨:真面啊,真香啊,真甜啊,一幅无比享受的样子。如今的我,碰到好南瓜蒸出来,总是喜欢用像板栗一样香甜来形容,也会忍不住念念叨叨,然后给儿子夹上几块。甚至我只要看到切开的南瓜那金灿灿的颜色都会无比欢喜,触摸过南瓜切块的手指,很长时间都会萦绕着天然的芳香。
还有那颤巍巍的、雪白凝脂样的、热气腾腾的本地卤水豆腐,只要我碰到了,绝不会空手过。以前是专买给他们爷俩吃的,现在割豆腐的时候,我就会远远地闻到清清的豆香。买回家,竟然也会等不及下锅,割一块空嘴吃下,任天然的豆香在唇齿间荡漾,弥散。曾几何时,每次看到别人这幅表情,我会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块豆腐么?也没啥调料,能有个啥好味?怎么能下咽?
有时候,大鱼大肉吃得多了,也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豆子汤。只用清水煮出的宽宽的薄薄的滑滑的、透着豆香的豆子面条,只需随手加点绿叶菜或是打点萝卜丝,白的面,绿的菜,清的汤,不带一丝油花,不带一点调味,看着眼里心里都清爽。自家的小咸菜来上一碟,把蠓子虾酱用水稀释一下,就是很好的盐就。这清淡健康的饮食,吃在嘴里,落在肚里,是那样的舒坦。
海兔子鱼拌白菜心,海菜冻儿、皮蛋拌豆腐、豆沫球,这些都是从前我不吃的,后来慢慢接受,如今不吃就念想的食物。还有,很多很多……
当然,也还有一些如今的我还是厌恶、不怎么喜欢的、不拿正眼瞧的食物。
但我现在,我再也不说“我一辈子不吃也不想它”这样的话了。
一辈子太长,好多事情真的说不准,谁也不晓得明天以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只有不停流转的时间。
没有什么是时间改变不了的。
我们静观其变。
又:地瓜是某天中午我自己用高压锅蒸的,开锅后,看到个个咧嘴笑的地瓜,忍不住我心花怒放,咔嚓了几张。配菜就是小白虾炖萝卜丝;
粑粑是某天中午俺闺蜜赶在饭点给俺送的她妈妈煳的大粑粑,熥的鸡蛋虾是用的我自己腌制的小虾。接了她送粑粑的电话,俺三下五除二,挑了一筷子虾酱,打了两个鸡蛋,切了点葱花,搁了点油,搅吧搅吧入小锅蒸制。
等粑粑来的时候,鸡蛋虾也熥好了。
那天,我们俩吃的粑粑就鸡蛋虾,儿子吃的米饭加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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