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偶然听到一首歌,让我记住了一位小姑娘的名字。多年来,那首歌时不时地萦绕在我的梦境里,让我千回百转,无法释怀,心中那隐隐的痛时刻在提醒我:什么时候去寻找那片芦苇坡,看一看那鹤儿轻盈的舞姿,听一听那风儿传唱的故事,忆一忆那姑娘早已逝去的微笑。
今年国庆长假,我终于下定决心,约上友人去寻找那片心中的圣地。那天早上,难得的好天气。秋日的阳光暧暧地透过道旁扶疏的枝叶,在宽阔的马路下撒下斑驳陆离的倒影。两旁的香樟、紫藤、女贞、桂花和槐树,搭起了绿色长廊,引导着我们一行人离开盐城市区一路向东驶去。车上的一行人贪婪地饱览着窗外的景色,吮吸着桂花那浓郁醉人的馨香,完全沉醉在了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中。
然我,却隐约听到一阵阵歌声从天际传来,似有若无,像一阵微风掠过,又像是一抹幽香拂过: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
有一个女孩,她曾经来过
走过这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
有一个女孩,她再也没来过
……
婉约、凄楚的旋律像一双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地剥开包裹在我灵魂之外的一些非我的东西,袒露出了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最本质的东西。我也曾年轻过,也曾意气奋发指点江山过,也曾在风雨如晦的时候把自己的雨伞递给一位无助的老人,也曾对一只受伤的鸟儿悉心照料过,甚至为了一株被人随手折断的花枝而愤怒过------那时的我,那时的你,那时的一切,是那么的率真,那么的稚嫩,那么的好笑。那时的我,那时的你,盼望着长大,盼望着担当,盼望着成熟。可是,当岁月的利刃在我们的脸上刻下了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当我们自以为铁肩已经担得起道义时,却发现自己本已热情敏感的灵魂已经变的十分的迟钝,甚至于变的麻木不仁了。
养鹤姑娘徐秀娟从小喜爱丹顶鹤,大学毕业后放弃了优裕的城里生活,从遥远的北国只身来到南国盐城——国家级丹顶鹤湿地保护区,精心钻研丹顶鹤的人工繁殖难题。一次,她为了寻找一只受伤走失的天鹅,误入沼泽地,用自己年仅23岁的生命诠释了人生的真谛。平凡的人身上,往往蕴藏着人性最朴素真挚的品格。这种品格是一种力量,虽然这种力量有时很渺小,却恰如流星划过沉沉夜幕,照亮人性的天空,使人震撼,给人启迪,赋人力量,让人希望。
去城半个多小时,盐城丹顶鹤湿地保护区已近在咫尺。保护区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挤满了前来度假休闲的游人。而我此行的目的,却不仅仅在于观鹤,更是为了那一片芦苇坡,为了心中那份久存的感动和承诺。
进了保护区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雄伟的六角亭,名曰“望鹤亭”。亭分三层,而第二层正是鹤姑娘徐秀娟的事迹展示厅。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鹤姑娘的面容。这是一位纯朴的农村姑娘,扎着一对粗黑的辫子,眼睛乌溜发亮,一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看就是一位善良敦厚的好姑娘。
然,鲜花凋零未绽时,英魂已化鹤仙子。
我是个无神论者,却深信鹤仙子并没有离开过我们,她一定是在芦苇深处的某一个地方,精心地呵护着那些从北方飞来的天使们。她怎么忍心离开她心爱的丹顶鹤?离开这片她耕耘过的深情的土地?
沿着保护区内九曲回肠的小道,我慢慢地寻觅。那是一片面积较大的水塘,更是珍禽们的乐园。在水面悠哉游哉的,有白天鹅、灰天鹅、白颧和鸳鸯鸟。那在水中小岛上闭目养神的,是黑天鹅和丹顶鹤,还有一些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珍稀鸟类。
在钢丝网围成的鸟舍里,放养着人工繁殖成功的十几只不同品种的仙鹤。在其中一个鸟舍里,闲居着三四只初长成的丹顶鹤,那红彤彤的头顶、雪一般的羽毛、漆黑的尾羽,成就了这一自然界绝无仅有的精灵。那几只丹顶鹤一点也不怕人,有一只调皮地伸出长长的喙,想啄食网外一位八九岁小姑娘手中的一束野花。小姑娘玩到高兴处,学着仙鹤展翅飞翔的样子上下抖动着两只胳膊。鹤儿们见了,一个个争相模仿,张开美丽的翅膀争先恐后地想飞出去。那一幕,吸引众多游人纷纷拿出相机或手机,定格下了那动人的一瞬。
靠近滩涂较深处,有一个木头搭起的了望台。站在台上极目远眺,顿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保护区全貌尽收眼底。那连绵起伏的芦苇荡无边无际,像广阔无垠的大海,风起处,浪起云涌,汹涌澎湃,令人荡气回肠。那点缀其间的涓涓细流,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鳞鳞波光,像是一条条银色的玉带温柔地缠绕在湿地的腹地。倏忽,远处的芦苇荡里飞起一两只白色精灵,那梦幻般的身影掠过天际,又迅速地消失在不远处的芦荡里。
古人范仲淹登高望远,吟出千古绝唱。我今凭栏远眺,目睹此情此景,心中终于释然。因为,从那个小姑娘上下舞动的双臂中,从游人虔诚的目光中,从芦苇荡飞舞的身影中——我已经找到了我要找的答案。
离开湿地保护区时,耳畔又响起了那首歌: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
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
走过这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
有一位女孩,她留下一首歌
……
芭蕾舞剧《鹤魂》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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