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都要过年的,一年12个月,中国人进入农历腊月就等着过年了。尽管法定的过年时间不过一个星期,但实际上民间过年的日子要比这长得多。尤其是在乡下,没人考勤,这年过起来前后有一个月,一直过到春暖花开,下地干活,这才叫过完年了。
以前过年,都是有约定俗成的。哪一天大扫除,哪一天送灶王爷上天,哪一天又把他接回来。到了时间,每家每户都很神圣地走程序。程序很庄严,祭神如神在;难怪当年朝廷设立六部,其中就有礼部。任何简单的事情,一旦纳入礼仪程序,不仅形式复杂了,连性质也复杂了。人为复杂起来的程序,又超越了人的认知范围,于是,就顶礼膜拜起来。
如今,已经完全没了这些繁文缛节。最近与清江浦区政协签了写书协议,出版《清江浦风俗六百年》。在浩繁的资料堆里发现,过小年,北方人过的是腊月廿三,南方人认腊月廿四,前后差一天。淮安民俗有言,离家十里路,各地各乡风。如今的我们城市里是千里万里,是四面八方,是五湖四海的人汇聚在一起,这年还怎么过?
中国过年,吃是第一。吃什么?这很考验人。大鱼大肉,那是贫困时期的过年。现在平日里都吃腻了这些。过年的吃,很让人作难。为了吃得舒服,我们已经将年夜饭搬到了饭店;可饭店最终是让人失望的,质次价高。往往第一年在饭店,第二年就不再热衷,饭店用自己的服务逼走了我们这些求全责备的食客。当然还是在家好,祖祖辈辈都忙年,年是需要忙的,大年夜,用东北话说,整几样冷盘热炒燉烩摆放一桌子,家宴不需要什么大厨火候的考究,火候比真理与谬误的界限还难掌控。一家人围在一起,欢声笑语。饭后一起动手准备大年初一的饺子与汤圆,看着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这年的氛围就浓了。
过年,中国人喜欢扎堆购物,超市里仿佛不要钱似的。人还是以前那些人,东西也还是过去架子上那些东西,如今一下子全买回来了,堆放在茶几上,桌椅上,也吃不泛,过几天天气热起来,不能进冰箱的就只有塞进垃圾箱了。不买东西,留着钞票,总觉得怪对不住这一年的;一年一回的过年,过一年少一年的,何必亏待自己?于是,平日里舍不得买的东西,过年买回来了;大多数不需要的东西,过年也有买的理由了。过年其实是美死那些商家,过年大多数人往外掏票子,就是他们在数票子。
吃饱了喝足了,总要玩的。呆在家里,闷了;走在大街,俗了;亲友走访,远了;躺在床上,烦了。继续上网,没劲。有人调侃,说闲着一天是享受,闲着一周是休假,闲着一个月是生孩子,闲着半年,是下岗,闲了一年,是脑梗后遗症。
过年最大意义是团聚,但团聚以什么为单位?小家庭脱胎于以前的大家庭,小家庭不好玩了,再回大家庭玩玩。农民工千里奔袭,就是为了回一趟家。我想回家,父母早没了,老屋也夷为平地,可回得去吗?儿女们另起一行了,父母也不再等我们了。媒体忽悠“恐归族”,殊不知比“恐归”更恐的,恐怕是我们这一代的“踏空族”,踏空族过年的个中滋味,能向谁道?
现在过年我们尚可迷惘,再过些日子,我们甚至连迷惘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日复一日地消磨日子。谁说岁月不能虚度?其实很多岁月都是虚度的,不虚度你又能干什么?
作者简介:张月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著名作家、实业家、社会活动家,在各级各类报刊上发表文章数百篇、出版专著若干。虚心为人、立德树人、诚善做人、业界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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