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外传 彩云易散琉璃碎
□一川
上回(《四哥外传》)说到:从公交车上下来一位白衣女子,四哥和岁寒看得目瞪口呆。
四哥慨然叹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言罢,眼神愈发忧郁起来。
众兄弟围聚过来,纷纷出谋划策。花千里说,为四哥解忧,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职责,待我去暗中打探一番,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岁寒大侠连忙说,且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事不劳兄弟们费心,还需从长计议。众人散去。
四哥和岁寒二人施施然向学校走去。
四哥说,兄弟莫非想和我一较高下。
岁寒说,此言差矣。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四哥瞟了岁寒一眼道,见色忘义,自古而然。
岁寒摇头说,你如此不自信,如何抱得美人归。
小镇无秘密。一天时间,全镇人都知道镇医院来了的漂亮女医生,名叫苏芬。一时间,医院生意大涨,苏医生的内科门诊排队近二百米。
岁寒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一个街头全身雕龙画虎的混混插队,被后面坐在轮椅上的大爷用拐杖砸成严重脑震荡。据说阿莫西林、苏加黑、通便灵等已经断货。一个兄弟喊胃痛,结果苏医生给他开了两瓶开塞露回来。
四哥闻之,一脸风淡云轻批阅学生作业。
批发部搓衣板生意突然好起来,打得批发部老板措手不及。过了十天许多男人自惭形秽,上班的上班,种地的种地,做生意的做生意,逐渐理智冷静下来。
四哥放下备课笔记,透过窗户看了看,街道喧闹之后归于平静。四哥穿着苏衬衫、黑西裤,先到街东头二丫家喝了一碗辣汤,照例分量很足。又到街南头陈姐家理发。陈姐狡黠地说,想换发型了?四哥点了点头说,这次把郑伊健换成郭富城的。镇医院在街西头,需经傻妞家的铁匠铺,四哥担心耳膜被震穿孔,于是转道街北头,多绕了二里路。
当四哥顺利坐在苏医生的对面,报了姓名、年龄之后,苏医生问四哥哪里不舒服。
四哥说,心跳加速、失眠多梦、盗汗体虚、情绪不稳、心情抑郁。
苏医生问,你从事什么职业?
四哥回答,人类灵魂工程师。
苏医生抬眼审视了一番说,工作压力大吧。
四哥说,苏医生果然慧眼独具,我每当看见班级学生五十多双求知若渴的眼神,进而想到他们父母对子女期待的目光,就感到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苏医生说,你的症状更像是失恋。
四哥说,尚未恋爱,何来失恋?
苏医生莞尔一笑,刷刷几笔,龙飞凤舞,满纸风云。说付款拿药去吧。
四哥合上病历揣进口袋,并未拿药,信步走出医院大门。
在门口正好看见一人,新做的郑伊健发型,穿着一件印象派风格图案的短袖花衬衫。
来者正是岁寒。四哥抱拳,哈哈一声:对不起兄弟,捷足先登了。岁寒回礼,哼哼一声:后发先至,未尝不可也。
当苏医生问岁寒有何贵恙。
岁寒答:心跳加速、失眠多梦、盗汗体虚、情绪不稳、心情抑郁。
苏医生说,你的回答与四哥如出一辙。
岁寒汗然,默念道,四哥好狠,我抄袭了他的外表,他却抄袭了我的灵魂。
由于四哥和岁寒往医院奔跑频次增加,苏医生和二人也熟络起来。古镇逢大集,南来北往,人头攒动,苏医生走在前面,四哥、岁寒如同哼哈二将,左右相随,倒也成为一道流动的风景。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教师工资转由地方乡镇政府发放。苏北乡镇除了收点农民的 “三两五钱”和小商人的摊位费,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教师工资一度吃紧,拖欠工资变成家常便饭,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教师嗷嗷待哺,面有菜色。加之各种集资、摊派、捐款,搞得教师焦头烂额,苦不堪言。四哥、岁寒、花千里等人找校长,要求发工资,否则罢课。校长也频频往乡政府跑。
没到暑假,教师们的心思就活络起来,有的借钱送礼找关系想往城里学校调动,四哥等人贫寒出身,两眼漆黑,有钱也摸不着庙门。
有的复习考研想逆天改命,四哥等人潇洒惯了,再也不想过着苦逼的读书生活。
还有的教师干脆不辞而别到苏南等地自谋生路去了。
以往工资低,物价也低。洋河普曲四块五一瓶,肉三块钱一斤,罗曼蒂克香烟一块四一包,三朋四友聚在一起,还能摸摸一块两块小麻将,工资提前或退后两天,但月月都来,倒也不让人担心。
现在工资突然叫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四哥经常跑回老家拖米拿菜,还从陈姐、二丫、傻妞处借钱度日。
兄弟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岁寒仰天长叹说,想我等毕业于苏大,也算是天之骄子,不曾想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落得如此境地,受他人鸟气。
花千里咬着牙说,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树挪死,人挪活。
四哥将一块四毛钱一包的罗曼蒂克苏色烟屁股恨恨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着,阴沉着脸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苏芬父亲是县卫生局副局长,母亲在县农行工作。一年之后,苏芬调回县医院上班。
在离开古镇的前一天晚上,苏芬和四哥行走在淮沭河大地上,凉风习习,流水缓缓。
苏芬说,明天,我要走了。
四哥说,走吧。
苏芬说,要不我和爸爸说说,托个关系把你调到城里。
四哥说,算了吧。
苏芬说,抱抱我。
四哥把苏芬拥在怀里。
苏芬说,亲亲我。
四哥在苏芬的额头轻轻啜了一下。
眼看漫长的暑假就要结束,花千里应聘于昆山一所民办高中。岁寒得到自己高中班主任、县中教务处主任举荐,借调到县中工作。四哥神秘消失,有人说到上海,有人说到深圳,还有人说在泗阳、沭阳一带看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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