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小屋
□徐艳丽
拆迁办答应不拆我的小屋,让我继续经营!说只要不占公路就行,也就是不能搭建遮阳棚,不出摊在门外之类的就行,我激动万分,忙着设计怎样放货架,放冰柜,放烟草……
我跑回老家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告诉我的公婆,可有邻居在老家串门,不方便说,便把喜悦藏在内心。我弟媳妇凑过来说:“看嫂子眉目有喜的样子,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我抑制住兴奋,笑眯眯的说:“没啥。”但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会不会是做梦呢,怎么可能,我的小屋后边已经下地基建小区,怎么会好心把这么好的地势留给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这黄金地段即使小区建成了也是会‘内定’的呀,难道是政府真的考虑我遭难窘迫特地照顾我的?”这样转念一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婆妈和弟媳妇告别,把心事藏起来,疾步回小屋看看究竟。
走在路上看着村里很多人家没有拆,都把房子朝路口敞开做生意,心里想:完了,我晚了一步,人家都已经营业,这哪里还有我的半碗疙瘩汤?我不由得放快脚步,近乎奔跑在鱼塘边的小路上,路有点滑,我打着踉跄,任脚下的泥泞被我踏溅成泥花。盘算着改行经营,不能跟其他人做一样的生意,毕竟一块饼谁都来争谁都只能压压饿而已,别想有太多的进项,中国人基本都这样,哪一行热闹就削尖脑袋往里钻,直到这行被挤破瘫痪。我必须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才能有希望生存下来。
好,就把我的装修公司放在这里,街上的门面房没有二百万弄不到好地段,我这没有房租没有业务员,就自己单干!自己搞装修又卖装修材料,怎么的也比其他人家少很多成本,这些纯利润,如果优惠在客户头上,客户选择我的几率不就是很大吗?想着想着已经到了小屋这里,小屋灯火通明,孩他爸正在跟邻居斗地主呢,我一看生气的说:“玩物丧志,也不帮我规划规划!”他头也不回地说:“有你想着我还操什么心?”说完看二层的一圈人笑得有些讥讽:“一天到晚睡得够着天了(意思是说我为了挣钱胡思乱想,心如天高命如纸薄吧)。”我一边擦玻璃门,一边想着怎样挂牌怎样放办公桌……
突然,东边一辆车疾驰而来,在我家小屋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几个人,提着铁锤过来到我店里就砸:“赶快交钥匙,不交砸烂你的店!”这伙人一边砸我的卷帘门,一边踢翻我的货架,东西洒落一地,我拉住他们的衣襟:“不是说不拆了吗?你们要是说拆,我能不支持国家工作吗?”来者根本不屑与我理论:“你男人呢,你男人在哪里?要你出来里格朗吃(啰里啰嗦)的?”我抬高声音说:“我女人说话不算啊?今天我就要跟你们理论理论,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男人女人的,你不知道女人能顶半边天啊,毛主席都说男女平等!”来人停下锤子说:“呦呵,你还嘴叨叨的,看看你家户口簿,户主是谁?”然后一脸讥笑地推了推砸墙时候被振歪了的蛤蟆镜继续砸墙,这期间我的小屋门口的走廊已经被砸得快要倒塌,我心急如焚:这也太不讲理了,这是共产党天下吗?怎么的也要有个合理的拆迁价格吧,那些没有经营许可证的,很多年不经营都破烂不堪的,都比我的价格高,我这可是三证齐全啊!”
“赶紧交钥匙,废话少说!明天不交还会过来砸你半边墙!”这伙人撂下话拖着大铁锤上车,扬长而去。打牌的都看热闹不说话,孩他爸也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没有出完的牌,他掐灭没有抽完的半截香烟,搁脚底慢慢踩着,嘟囔一句:“明天交了吧,胳膊拗不过大腿,人家是公的,你是私的,你嘴巴有锅大都说不过人家!”我这心里急得慌,也堵得慌,放下抹布坐在门口斜靠着被砸坏了的墙,心疼至极。就在这当口,东边过来一拨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近前一看,了不得了,他们后边还有挖机。孩他爸说:“交了吧,交了吧!”我很想骂他,骂他一辈子老实头,任村干部欺负,任大队小队干部揉捏……
来人中有一个人朝我喊:“小丽,是我啊,你还认得我吗?”我定神一看,原来是我远房亲戚小表叔,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屋门口,小表叔说:你家这事我给考虑很久,通过层层关系才给你办下来,特别照顾一下你们家境况的,来,小丽,你把这小屋的拆迁合同签了,我这边找人多给你钱,把合同转让他人,这是难得的机会,还有烟草证、经营许可证都转让他人吧,也能多得点钱。我犹豫不决,表叔把孩他爸拉出去嘀咕什么,然后孩他爸就签了字,根本不听我劝。签了字,表叔带着一脸的奸笑扬长而去。我瘫坐在小桌边,没有思想,整个儿的只剩下空空的躯壳。
我的小屋,承载了我多少心酸的创业故事,永别了,我的小屋。
我难过地醒来,提笔记录了我的梦,一个辛酸的梦。
2020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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