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外公外婆的婚姻 ■庄严 我妈兄弟姐妹共八人,我妈是老大,八姨最小,两位舅舅分别排行第四、第六。那个年代,多子多福的观念深入人心,外婆婚后一直在生孩子,直到生下八姨后,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去县城大医院做了手术,切除了子宫和卵巢,注射了很多激素。命保下来了,身体却发胖变形,完全走样。 外婆年轻时在渔沟镇上做裁缝,人美心善,引起各色人等的注意,当然也包括外公。外公解放前参加革命,解放后在渔沟供销社做财务。当时我爷爷奶奶家也暂住渔沟,奶奶曾说我外婆年轻时比我妈还好看,如果真是这样,那外婆应该是很美很美的吧。 外公年轻时也是帅小伙,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两人很快就结婚了,然后,就开始了一辈子的争吵。因为重男轻女,外婆从未踏进过学堂,然而外婆天资聪颖,每次送弟弟去学堂之后都会在外面偷听一会,久而久之背下了很多诗词。因而外婆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人,当两人意见不合时,各执己见,谁都无法说服谁。在花钱的问题上也是如此,外公精打细算,外婆出手大方,外婆经常说外公小门小户、抠抠缩缩。外婆外公都是很好的人,对外人非常好,然而关起门来就会相互伤害,成为了一对怨偶。
为了补贴家用,外公退休后在渔沟街上开了一家旅舍,是老渔沟人都熟知的“大众旅社”,那时七姨八姨还在上中学,二舅还没结婚,家里负担仍旧很重。外公日夜操劳,积劳成疾,却舍不得花钱到县城看病,最后被送到市一院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终因突发心肌梗塞而离开人世,年仅66虚岁。悲痛过后,记得有一次外婆自言自语道:“你人走了,我是该想你呢,还是该恨你呢?”
外公去世后,大众旅社以及老宅院被卖掉,夷为平地后又建了银行,外婆则随已成家的二舅来到城里居住。过往种种,皆烟消云散。
后来,八位子女一起凑钱给外婆买了一处住所,以便让外婆安度晚年。
某天,一位暗恋外婆已久的老先生登门拜访,诉说倾慕之情,希望跟外婆携手度过余生。观念传统的外婆气得把他轰走了,连他提的礼物也被扔出了门。让人哭笑不得!
之后,外婆一个人坚强走过了接下来二十多年的漫长岁月: 从目不识丁,到靠查字典翻完了整本圣经;从自己蹬三轮车到处做礼拜,到腿脚不灵便、只能坐轮椅;从头脑清醒,到老年痴呆;从眼里有光、能说会道,到瘫痪在床、形容枯槁。去年春天,外婆绝食七日,离开尘世。最终,与外公合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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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严
作者简介:庄严,1982年出生,学生时代就读于王营镇小学、淮阴县中学,毕业于南京大学,曾就职于国企以及外企,现为自由职业者,舞蹈老师,健身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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