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 岁寒正在办公室写教研论文,四哥来电说,国庆期间苏大的十大美女要来淮游玩,特邀岁寒和花千里全程陪同。 岁寒说,美女来淮,应该找两个小鲜肉陪陪,你找我们这老腊肉、老咸肉干嘛。 四哥说,大地方美女啥鲜肉没吃过,来到咱这地方就要吃你们这些土得掉渣的土特产。 花千里接到四哥电话,连忙热情说,理所应当,义不容辞。 所谓“十大美女”,就是四哥在苏大数学系同窗的八个女同学,加上同届中文系和音乐系两个编外。 当时苏州有十大美景:四哥总结为“一山二园三湖四镇”。“一山”:张家港凤凰山;“二园”拙政园、狮子林;“三湖”:吴中太湖、金鸡湖、沙家浜;“四镇”:周庄、同里、甪直、木渎四个古镇。 当年苏大数学系女生宿舍一号楼403室,八个女同学突然发现自己的姓名和苏州十大美景如此巧合,冥冥之中如仙女下凡,感觉自己就是为苏州而生的。按照齿序排列,老大凤小仙,独占凤凰山;老二卓不群,降临拙政园;老三施迤,坐镇狮子林;老四吴冠芳,雄霸吴中太湖;老五金幻云,仙居金鸡湖;老六沙红蓼,选址沙家浜;老七周娴、老八童彤落户周庄、同里。后来大家一合计,又到中文系找个老九路佩瑶、音乐系穆天籁,安排做了甪直、木渎两个庄主。 现在社会,只要是个女的,大家都喊“美女”。那这十个人还真称得上美女,原因不在于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关键是当时苏大招生的男教授独具只眼。高中三年个个闭关修炼、云鬓不理,孜孜以求,愁眉不展。到了大学,尤其是到了“天堂苏州”,哪里经得起江南烟雨的滋润和大学文化的熏陶,一个一个都含露绽放了。更重要的是天之骄子,突然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高中时走路都是俯首低眉,现在走路昂首挺胸。所以人们常说,自信的女人是最美的。
当时中文系岁寒和历史系的花千里,常常以找四哥叙旧为名,光顾数学系,多次义务担任护花使者。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毕业三十周年聚会,大家相互留下微信电话,互邀到寒舍做客,原本都是客套之词,没有几个人当真。现在四哥俨然是成功人士,风流潇洒,气场强大,他说到淮安做客,可信度自然就高了,不来都看不起四哥。
花千里说,十大美女曾代表苏州十景,我们也应该做个方案,搞个淮安十景,对等接待,不能影响大淮安的形象。
岁寒说,你就直接说不能影响四哥形象就得了。
四哥指着岁寒说,看看花校长政治站位多高,你要学会愉快地聊天。
花千里慷慨激昂地说,在我心目中四哥形象就是淮安形象。
岁寒撇着嘴说,学历史的拍起马屁来,比学数学的还不要脸。
说来就来了。岁寒和花千里开车从淮安高铁站把十大美女接到淮安名人酒店,四哥已经设宴坐等。
凤小仙走在前头,一摇三摆,笑意盈盈展开肉乎乎的双臂,向四哥飘来,并且回头向众姐妹说,四哥半年不见更帅了。四哥谦虚地说,一般一般,淮安第三。
众姐妹嘻嘻笑着说,四哥第三,谁敢称老大、老二啊。
四哥说,老大岁寒兄,你们的吃住一条龙就是他安排的。老二花校长,负责到淮安各处游玩。
岁寒和花千里异口同声说,四哥出资,大家尽情玩,不要客气啊。
从左至右:岁寒、花千里、四哥
这顿饭自然少不了软兜长鱼、高沟捆蹄、马头汤羊肉、洪泽湖大闸蟹、盱眙龙虾、蟹黄汤包、钱集老鹅、泗阳膘鸡、开洋蒲菜、钦工肉圆、小鱼锅贴、清蒸白鱼等淮扬菜,酒自然是梦之蓝,男人的情怀。
大家边吃边笑,不亦乐乎。
卓不群双颊绯红,艳若桃李,说,淮扬菜果然名不虚传,吃的我都不想走了。
花千里说,不走正好啊,四哥正缺一个暖床丫头。
吴冠芳尖着嗓门说,那可不行,我们二姐可是仙女。
四哥说,十大美女,一个都不能少,原装而来,原装而去。
岁寒说,完璧归赵。
三姐施迤啧啧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岁寒汗颜,高声说,服务员,上主食。
老五金幻云说,啥猪食?
岁寒说,得,我不能说话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不一会,服务员端上杂粮稀饭、穿城大饼,还有萝卜干、腌黄瓜、什锦、糖蒜等几样小菜。
岁寒说,这两样主食,淮安吃法是有讲究的。
大家都很好奇,问啥讲究。
两个小姑娘服务员都头一次听说,这两样东西吃法有啥讲究,掩着嘴嬉笑着站在旁边看稀奇。
岁寒说,这稀饭必须要转着喝。
大家要他演示一下。
岁寒盛了一碗稀饭,左手拃开五指,托着碗底,蹲下,探头,伸颈,嘬嘴,靠在碗边,左手顺时针旋转360°,伴随着一阵吸溜声,喝了一口。
一小碗稀饭喝完,伸出左手的食指在碗里抹了一遍,放在嘴里一嘬,发出“呱嗒”一声。然后伸出舌尖灵巧地在嘴唇边缘绕了一圈,舔去粘在唇边的稀饭。
大家都笑的直不起腰。
老九路佩瑶斜躺在凤小仙的怀里,直喊肚子疼,让大姐揉揉。大家纷纷伸手抽纸擦眼泪。
二姐卓不群从小包拿出镜子照着自己,一手指着岁寒说,你要把我的妆笑花了,我一巴掌呼死你。
岁寒要大家赶紧学学,花千里和四哥负责拍照录视频。
大家纷纷端碗模仿,有的蹲在地毯上,有的蹲在椅子上,凤小仙穿着旗袍,蹲不下来,半弓着腰,率先被淘汰出局。
吸溜声最长者胜出。第一名自然是十妹穆天籁,女高音,肺活量大,吸溜声堪比龚琳娜的神曲。
闹过之后,大家又问大饼怎么吃。
岁寒幽幽地说,这穿城大饼,一要厚,二要暄,才是好饼。吃大饼不要掰,不吉利。张开嘴一口咬下去,谁能把鼻子陷在大饼里看不见,谁就是最有福的人了。
老六沙红蓼摇着手说,那我脸长,肯定不行。
老七周娴嗲嗲说,人家嘴小,张不开。
老八童彤把饼翘起来盖住鼻子,唔唔着,一边招手,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子。
岁寒说,你那不行,饼必须和脸垂直90°。
最后老九路佩瑶是山东人,有着吃煎饼的良好基因,并且长着像姚晨一样的大嘴。一口下去,成功遮住了鼻子,胜出。
岁寒问路佩瑶,味道咋样。
路佩瑶说,味道不错,好像还有点咸味。
岁寒说,那是你鼻涕没擦干净。
气得路佩瑶一手提着一个高跟鞋围着桌子追岁寒。一边追一边说,你给我站住,姐保证不打死你。
酒足饭饱闹罢,一行浩浩荡荡直奔盱眙铁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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