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吴波
九月初搬进了新家,这是一处位于九楼的房子,面积只有90多平,两室一厅,中间户型,却是南北通透。南边阳台前,没有高楼,正对学校操场,视野开阔,目之所及,皆为城市楼宇;北边厨房窗外,虽有更高大厦阻挡,但向西北望,亦是一望十里。
住进新家数日,一切新鲜好奇,稍有闲暇,我最喜欢临窗远眺,登高望远,城市繁华景象,让人心情舒畅。
住宅小区一幢幢楼整齐排列,气势非凡,不禁感叹,只有登高,才能见此景象;西北十多里外,华能电厂数只烟囱排放云烟,历历在目,这是行走城市地面道路上,怎么也看不到的景象;马路路上汽车运行,似乎慢了许多,如果堵车,车辆相连,蜿蜒向前,如同蛇行,看着很有意思。
童年的我生活在乡下外婆家时,我们这些孩子都是极其顽劣的小子,经常因为疯闹调皮、破坏捣蛋而被长辈打骂,所说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是指的我们这些“坏蛋”们。然而,我们是没有房可上、更没有瓦可揭的,记忆中,当时乡下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都还是泥坯稻草房,很矮,大人站在屋檐下,伸手就可以摸到稻草苫的屋顶,晒个鞋子、晒点棒头大蒜头之类的,很是方便。这样的房子我们是“登不去”的,不是因为高,而是怕把屋顶踩塌了。1983年前后,我的外公最早在庄上盖起一条龙四间大瓦房,上房梁时,站在砖墙山头最高处的师傅,真可谓“站得高,看得远”,那模样神气啊,让我们这些孩子只有仰望和羡慕。但是,这样的瓦房,我们依然不可能“上房揭瓦”,因为高,大人绝对禁止我们爬,怕我们摔下来;我们也就是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搬过梯子,爬到屋檐下掏过麻雀窝。
在乡下,每到春夏时收麦子以及金秋后收稻子,咱们就有“爬高”的地方了——大草堆!生产队打谷场四周,家家堆起三米来高的草堆,大,长,高,我们总有办法爬上去,在上边跳,胆子大的还可以从上面跳到地下。
进城上小学后,学了古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更加知道登高才能望远,但是,没有楼可登,也看不到远方。因为咱们淮阴城里,压根没几幢高楼。唯独淮海广场处有几幢大厦,尤其是淮海大厦,那真是神一般的大楼,我因为送菜去淮海大厦,进入一楼大厅,我渴望坐坐电梯,去爬一爬,但是,不敢呐!咱这样的农村娃,胆子小着呢,害怕被人逮到。我去过淮海菜场西边航道处宿舍同学家,顶楼三楼,进门,人家家里那么干净的地面,就让我们这些“粗野孩子”不敢走路。但是,我还是走到南边阳台,目光可以看得很远,虽然入眼都是低矮瓦房屋顶,但是能看到较远方的天,已经让我感觉很神奇了。
小学六年级时,附小校园北边新建六层教学楼,我们六年级毕业班,就优先住新楼了。那一年我时常爬上六楼,站在阳台往下看,看楼下同学,看楼下花坛;也可以眺望“远方”,看淮海路上汽车开过去,看骑自行车的人。1995年考上清中,学校里没有高楼可爬。但是,那时的我,胆子已经大了,清中南边新建一幢东方大厦,11层,正在建的工地,我溜进去,爬到顶层平台上,放眼眺望整个城市,辨识我曾经走过的城市道路、看到过的楼房大厦;看淮海路高大雪松掩映下的双向两车道,汽车稀少,开得也慢。那时,我有部傻瓜照相机,我拉着上中专住在我们家的表弟韩文臣一起爬东方大厦,在楼顶平台以城市为背景相互拍照,我还特意拍过淮海大厦、淮海广场,留下了当时城市的记忆。
再后来,上了大学去镇江,镇江城中心大市口有国际饭店,很高,想爬,但是没有机会;爬过镇江的一些小山,但是不够过瘾。
2002年大学毕业回到淮安,当时的淮安,整个城市高楼还是很少,刚刚开始兴建的住宅小区,也全都是多层,我这样的普通人,想爬一爬高楼,没有机会。2003年前后,三中操场北的健康路边,建起了一座高层住宅“雍景台”,十八层,电梯,可能算是淮安第一座高层住宅吧。那时的我,虽渴望登高望远,岂敢想住上这样的高层楼房?
2010年5月淮安涟水机场建成通航,清河区组织一些先进工作者去上海看世博,我有幸参加,第一次坐上飞机,飞上高空,透过舷窗看云彩,看地面蜿蜒河流道路,看蚂蚁般的车与人,看上海夜晚城市空中霓虹,看道路路灯连成一线……那种感觉,至今难忘,坐在飞机上,我的目光一直在窗外,我都还是那么兴奋那么激动。
那年暑假,我开车带着妻子女儿再次去上海。当时上海第一高楼也是中国第一高楼环球金融中心(也就是今天陆家嘴一带“厨房三件套”中的那个“啤酒扳子”)刚建好不久,100层!记得当时成人的票价175元,一家三口花了四五百块钱门票,在100层平台,走在玻璃地面,看脚下,虽然胆战心惊,但是,太刺激了,太激动了!窗外,整个上海城尽收眼底,东方明珠塔、 88层金茂大厦都在脚下!
这些年,咱们淮安城市建设真是翻天覆地,谁能想到仅仅20年,淮安多了无数高楼?曾经没有高层住宅的淮安,现在新建的住宅小区几乎都是高层, 2015年,我们夫妻在新城为女儿上初中买学区房,那个小区一期只有最高18层的楼,我们想都没想,买高的,买了十六楼。站在南边阳台,放眼远望,市政府大楼、大剧院月季花朵、淮安四馆帆船,皆入眼帘;目光再望远,森林公园、里运河、淮安“小蛮腰”尽可见着。
将来,我能登多高的楼?台北101大厦?迪拜哈利法塔?世界第一高楼?将来能上多高的天?万米高空?100公里太空边缘?中国的空间站?月球?火星?我喜欢登高望远,我的梦想无止境。
作者简介:吴波,男,1979年5月生,江苏淮安人,中学政治教师,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清江浦区作家协会理事。教学工作之余,热爱文字写作,2005年起在报刊发表文章,已约千篇逾两百万字,数十篇文章收录进各级各类书集,逾百次在市级以上征文中获奖。2017年9月,文集《里运河北大运河南》由团结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2020年10月文集《清江浦家常饮食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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