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文章中,我试着分析了袁绍自董卓之乱以后,梦想称帝的心理,解释了官渡战前,其让人啼笑皆非的决定的背后逻辑。本文则依据当时的天下形势,结合资料分析并推测,袁绍在官渡之战中的一系列令人费解的决策的原因,并从一些细节入手,讲述这场战役。
1.双方势力范围
开战前袁曹双方各占四州之地,袁绍占据冀、青、幽、并,曹操占据兖、司、徐、豫,双方看起来地盘都不小,实则水分很大,能调动的资源并不多。
袁绍所占四州中,幽州只有一半,辽东部分还在公孙康手中,而且属于刚平定地区,基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并州看起来大,由于诸胡南下和黑山等军的影响,袁绍实际控制地区只有太原、上党两郡。青州本是黄巾军重灾区,刺史袁谭治理水平又差,也可以忽略不计。支撑袁绍进行官渡之战的,基本上只有大本营冀州一地。
势力图
曹操的四州之地,司州东部经过董卓之乱,已经千里无鸡鸣,司州西部为关西豪强占据。豫州则是袁绍的老家。徐州被曹操屠戮不止一次,而且被以臧霸为首的泰山帮所控制,实际能使用地区实际也只有其大本营兖州一地。
虽然双方实际能调动资源的地区都只有一州,但冀州人口众多,少经战乱,其实力远超兵祸连绵的兖州。
2.双方战前策略解析,袁绍为何急于决战?
看官渡之战不能只盯战场,否则就看不清战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也就弄不明白袁绍一系列“迷之操作”的背后逻辑。曹操作为三国时代伟大的战略家之一,其战略天才被《三国演义》戏剧化描写所掩盖。
在官渡战前,曹操就已经开始策划对袁绍的战略包围。他先是派派钟繇入关中,平衡关中诸豪强势力,使其名义上归汉室节制,堵住了袁绍往关中发展的路线,这也是最具威胁的路线。
曹操将袁谭封为青州刺史,同时又把青、徐二州委任给泰山豪强臧霸,使袁谭无法在青州发展。在公孙瓒灭亡后,曹操又封鲜于辅为渔阳太守,在袁绍背后安下一颗钉子。
形势图
反观袁绍一方,始终缺乏这种战略性的长期运筹,田丰、沮授提出的建议都是战术性的,只能看到眼前,不够长远,他们一味劝袁绍缓进,却并未看到曹操的战略潜力。曹操所占四州本是富庶之地,只是饱经战乱才残破不堪,一旦给曹操时间发展屯田,清洗汝南袁氏一族。假以时日,双方的差距会越来越小。
汉室虽名存实亡,但号召力仍然很大,袁绍本人尚且看中大将军一职,更何况他人。再加上争大将军之位引发的纠纷,袁绍意识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让自己非常被动。如果拖下去,曹操实力一旦壮大,到时强弱易势,背后不知会有几个鲜于辅?辽东公孙康会是什么态度?黑山军又会倒向何方?时间明显在曹操一方,越拖对袁绍越不利。所以,袁绍要趁着衣带诏事件,天下对曹操群起而攻之,趁曹操最孤立实力最弱,自己尚有巨大优势之时,又挟灭公孙瓒之余威,向曹操发起决战,以求尽快破局。
3.曹操的防御部署与袁绍的战场选择
袁绍的进军路线有5条可供选择:1.青州——徐州——许昌;2.青州——鄄城——许昌;3.黎阳——官渡——许昌;4.黎阳——敖仓——许昌;5.黎阳——孟津——许昌。1、2两条需要以青州为基地,4、5两条处于山岭之中,不利于大兵团行动。袁绍虽有十万人马,但也不足以在这么大的范围内采取分进合击的战术,只有走第3条路线最近,地势平坦且有官道,可以发挥人数优势,只要突破官渡,中牟至许昌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曹操布防图1
曹操则以于禁守延津,刘延守白马,夏侯惇守敖仓、孟津,因对黄河正面。满宠守汝南,打击袁氏一族,曹洪守宛城防备刘表,稳住二线。臧霸、孙观攻打青州,牵制东线。最精锐的骑兵军团则由曹仁指挥,驻扎阳翟机动支援,堵死4、5两条迂回线路,为后面歼灭韩荀、刘备埋下伏笔。
曹操布防图2
部署完毕,曹操只待袁绍发动进攻,确定主攻方向后全面收缩,将其一步步引往官渡。
4.斩颜良、诛文丑
正式开战前,沮授以颜良“性促狭,虽勇不可独任”为由,劝阻袁绍,结果一语成谶,让读者认为其谋略水平非同一般。然沮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绍将颜良部署在前,而机动力最强的文丑在后,实则是把颜良当做诱饵,采取围城打援的战术。一旦颜良吸引曹操,文丑会立刻支援并黏住曹操主力,袁绍自己则亲率大军与曹操决战,一战击溃曹操,并在追击中占领官渡,这样就可以避开官渡于己不利的地形。
曹操从徐州回师之后,准备直接增援白马,正中袁绍下怀,幸亏军师荀攸看破其中奥秘。袁绍大军出征,粮仓必然位于大军前方,并且在距离许昌最近的延津,这样才能方便补给。据此判断,荀攸提出声东击西,使袁绍将文丑调开,这样一来,颜良就成了孤军。
当颜良突然发觉自己才是目标之时,其反应很有意思,《三国志武帝纪》载“良大惊,来逆战”。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但不防守,还出来迎战?唯一的可能就是,颜良当时正在围攻白马,只能将攻城队形迅速切换成野战队形,由此带来的混乱,给了关羽一战成名的机会,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越发有趣。
白马之战后,曹操带领百姓撤退,袁绍不顾沮授劝阻,大举渡河追击,结果一直追到延津南,居然没发现曹操。《三国志袁绍传》载“绍壁延津南,使文丑挑战”,很明显是没追上,难道带着老百姓的曹操能跑这么快?
《三国志武帝纪》载“公勒兵驻营南阪下”。南阪即是白马山,事实上曹操在撤往延津的路上,突然折向南,与袁绍一个西南,一个东南背道而行,自然找不到曹操的影子。但袁绍还是发现了曹操的踪迹,让文丑调转追击方向,此时曹操的辎重还未入营,于是便有了诛文丑的一幕。
斩颜良诛文丑
5.官渡
斩颜良诛文丑之后,曹操又胜一场,并按计划退至官渡,袁绍则进保阳武。此时沮授看出官渡水网遍布,非常不利于南北交通,是个瓶颈地带,有进无退。因此,他委婉地劝袁绍“旷以日月”,打持久战。这在袁绍看来不亚于赤裸裸的嘲讽,曹操退入官渡摆明了要打持久战,你还劝我慢慢来?再说了,我不知道官渡是什么地形吗,不知道我还让颜良当诱饵干什么?这不是把我当傻子?这要能采纳沮授的建议那就怪了。
官渡地形图
官渡之战示意图
不过,持久归持久,袁绍并非什么都不做。他派韩荀、刘备迂回敌后,一个在许昌北切断粮道,一个在许昌南破坏后方。此时,驻守阳翟的骑兵军团的作用则凸显出来。随着曹操退入官渡,离许昌越来越近,战线大大缩小,其内线优势得以发挥,而袁绍则是外线机动,费时费力,难以互相支援。曹仁率领精锐骑兵,连续歼灭刘备、韩荀,使袁绍对迂回后方的计划丧失信心,专注于正面战场。
袁绍迂回战术示意图
接着,袁绍开始挺进官渡,曹操妄图利用日蚀再次奇袭。不过,这次曹操吃了大亏,《三国志武帝纪》载,“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面对巨大的伤亡,曹操不得不调曹仁等人增援,机动兵力则不复存在,刘备第二次南下得以站稳脚跟,加剧了曹操的不利局面。
此后,双方的土工部队进行了精彩的较量,但于事无补。僵持下去,曹操必败。危急时刻,许攸的叛变给曹操带来一丝翻盘的机会。曹操带兵五千,间道奇袭乌巢,而淳于琼有一万守兵,占据全面优势,这也是袁绍只派轻骑救援的原因,只是他没想到,淳于琼竟然出营浪战,让战局彻底翻盘。
6.总结
官渡之战,双方斗智斗勇,在宽阔的战线上来回机动、迂回、突袭。进入对峙后,双方功勋卓著的土工部队又进行了激烈的较量,其精彩曲折程度要远胜小说。
袁绍也并非小说中那般优柔寡断,愚蠢无能。除却袁绍阵营内斗和素质较差的因素,其在官渡之战前后的举措,多有自己的想法,指挥过程中虽然急躁,尤其是在重创曹操之后,没有坚持迂回袭扰的战术,但总的来说却并无致命失误。梳理此战细节,沮授、田丰并不是如今印象中的那么高明,二人在战略方面尤其短视,远不如曹操手下一众人才。他二人并未看透战前局势和袁绍内心想法,也就无法提出具有实际操作性的建议,只是一味劝阻袁绍,自然不会得到袁绍的采纳。因此,袁绍才不得不通过尽早决战来谋求破局。
此战曹操虽然险胜,但在8年之后,天下大势远比当初袁绍有利的情况下,打了一场和官渡之战极为相似的赤壁之战。最终,赤壁的一把大火,曹操统一天下的梦想灰飞烟灭。袁本初在天之灵,看到曹操重蹈自己的覆辙,不知会做何感想?
赤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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