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段子:这算是个破除“封建迷信”的故事,中国古代的道家很多具有科学精神,务求追溯事物的本源。有个叫刘自虚的道士,靠吹嘘和骗人唬了一些人,但是这样的邪门毕竟不会长久,正义之士看不过眼了,他就用很科学的方法来揭发这位刘道士。
【原文】
福州紫极宫道士刘自虚,以正法为人治邪祟。虽颇有效验,然赋性诞妄,留意财贿,且好大言自衒鬻。每对客称:“我前月中在西门某家考治,手斩三鬼,血满剑锷;数日前在东郭某家,亦斩其二,皆流血赫然。大率一月之内,无虑斩诛数十鬼也。”
梁绲大仲夙能行法,深嫉其欺妄,欲摧沮之。因访所亲款曲,偶及刘驱制妖魅之妙,咨叹不已。梁笑曰:“刘本无术,但架空吓人耳!君可诈云家有祟,召使来,我当暴其奸,以献一笑。”即遣邀之,刘至,梁告之曰:“吾与是家雅故,目睹忧窘,合为致力。然度非一人所可了。我请先,不克,则子继之。”刘曰:“诺。”梁曰:“我本信步到此,不曾携剑来,幸见借。”刘取付之。又曰:“吾法印却随行,只在小仆处,今出外取入。”良久而还,执印诵咒诀,禹步数匝,置剑袖中。俄叱曰:“神将速掷之地。”流血津津,顾刘而笑曰:“幸不辱命。”刘俯首羞怍,不敢答,密遁去。
所亲之家,捧腹大噱。自是声光日削,浸革故态。梁告人云:“此是戏术,须摘一草药淬剑,却顿鞘内,才见风则赤如血。复点滴霑洒,全如刃伤。渠所用以欺世者吾亦能之。聊发其宿愆,俾知省愧。”
予二孙偃、傪尝问之云:“不应辄诵咒诀,亵渎心灵。”曰:“那敢尔?但默念修真秘要。不紧切处,姑以藉口副急。”偃后见道人林无无云:“此草名为紫背天渠,与虎耳相类。其色上青下紫,更济以他药,可煅炒砒硫黄之属。究其功用,非止血剑锋而止也。”
【白话语音文字版】
福州紫极宫有个道士刘自虚,他用道家正法帮助别人处理家中鬼怪事件,比较灵验,名声在外,但他喜欢自吹自擂,还特别留意钱财。有一回他吹牛说:“上个月,我在西门给某家治鬼,亲手杀了三个鬼,剑上全是血,几天前在东城一家也杀了两个鬼,剑上的血都沾满了,一个月内,我能杀好几十个鬼!”
有个梁绲(曾出现在《夷坚志》其他故事中,字大仲)也是个会做法的道士或者叫法师,他特别看不上刘自虚的吹牛。有一回,他去好友家串门,聊起刘自虚,他朋友还觉得刘自虚很厉害,梁绲就说:“这刘自虚的本事就是骗人,你要不信,我给你做个实验,你可以谎称你们家有鬼怪,把刘自虚找来,你看我当面揭露他,博大家一笑!”他朋友派人把刘自虚请来,梁绲跟刘自虚说:“我这朋友家闹鬼,考虑我一人势单力孤,我想跟您合作一把,我先来治鬼,如果我不行,您再来,可好?”刘自虚同意。梁绲接着说:“今天我也不是专门到这儿,所以没带剑,能否把你的剑借我一用?”刘自虚说没问题,就把剑交给了梁绲,梁绲又说:“我出门是带着法印的,但我仆人在外边,我要去取一下法印。”很长时间后,梁绲回来了,手里拿着法印,开始做法,先念咒,然后走禹步,他把刘自虚的剑放袖口里,过了一会儿,大喝一声:“众神将!把这个鬼扔地上!”说完这话,现场的人都看到剑上有血状的液体滴下,梁绲说道:“幸好这次不辱使命!”但是刘自虚脸上发红,感觉很羞愧的样子,什么都没说,自己灰溜溜走了。
梁绲的朋友们都捧腹大笑,后来刘自虚头上的光环就没那么亮了。梁绲跟众人解释:“刘自虚的杀鬼就是一个戏法,他是先拿些草药涂抹在剑上,然后把剑放鞘里,等要用的时候,拿出剑过风,剑上就会呈现红色,再在剑上滴点水,感觉就像血流出来一样,这时候他就跟别人说,刚刚把鬼给杀了,其实是一种障眼法,这个我也会,那天刘自虚看我使出这一招,他自己就跑了。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揭发他欺世盗名的行为!”
洪偃和洪傪(洪迈的两个孙子)跟梁绲的关系不错,他们曾经向梁绲请教念诵咒语时“不分场合想念就念,会不会亵渎心灵?”这样的问题,梁绲说:“哪里敢胡来?当然要默念,这是修真的秘诀,这样才摄心,如果确实需要念出声,那可能是外部场合要求如此,但总归是一种权宜之计。”
洪偃后来还曾经见到过道人林无无,林无无说:“那让剑变红色的草药名叫‘紫背天渠’,有点类似“虎耳”这副草药,这药的颜色是上青下紫,配合上其他草药,还可以煅炒砒硫黄之类的矿物,功用广泛,并不仅仅是作为‘变色药水’来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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