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段子:这是《夷坚志》中最长的故事之一,关于“阴曹地府、各种地狱”在《夷坚志》里面已经说不少了,关于“地狱名号”很多佛经也有所涉及,但是本故事所说的两种地狱(一个叫“细类”,一个叫“轻故”)佛经上好像没这个名词。
【原文】
许颜,字彦回,弟顗,字彦周,襄邑人,皆登科。绍兴初,颜知汀州上杭县,到官岁馀,遣书入浙西招顗。时调官未遂,仍以所在多盗贼,惮不欲行,颜屡促之曰:“汝若不来,吾骨无人收矣!”顗恻然,殊不晓其旨,徒步而南。
既至见颜,则气宇悦泽,精神开朗,且喜且疑。数日(月)后,从容询趣来之故,颜惨怛俯首,乃言曰:“数月前得梦恶甚,度处世不能久,故烦弟来。”顗曰:“梦何足凭!”颜曰:“所梦绝异,初见两黄衣相招,约行百馀步。过深山大谷,风沙空旷。抵一城,居民闾巷,寂寂无声,到王者宫府,从侧户进,立墀下,黄衣入报。顷之,唤升殿,见庑间一人,偃息斑竹榻上,兄再拜起,熟视之,乃先君也,不觉堕泪,白曰:‘此岂非冥司乎?’曰:‘然。’且加慰劳。予曰:‘颜死不敢辞,但念远宦于兹,一子年才弱冠,未能成立,不无抱恨耳。’曰:‘汝数亦未尽,无恐。吾为冥司主者,今召汝来,欲语汝前程数事。’予因以地狱有无为问,曰:‘有之,汝欲见乎?’即顾侍者云:‘令两吏同知县往观。’遂行。
经长廊数十间,遥望一狱,数卒守门,狞恶怪状,问何人,吏曰:‘奉大王命,使来看狱。’须臾门开,既入,阴风凄楚,无所睹视,唯炽炭烈焰,有物如羊者,环而食之。箱笼在架,所盛皆僧衣,而衣冠数十袭,毁裂掷地,意怖欲还。
【白话语音文字版】
许颜(字彦回)的弟弟叫许顗(字彦周),他们是襄邑(河南睢县)人,兄弟都是进士及第。宋高宗绍兴初年(绍兴元年是1131年),许颜做汀州(福建长汀)上杭县(现名同,属福建龙岩地区)知县。到任一年多以后,他派人给弟弟许顗送书信,招呼弟弟到上杭县来。当时许顗在浙西还没办完调官手续,整个社会环境动荡,盗匪四起。许顗不想去福建,但哥哥不断派人送信要许顗一定来。信上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要不来,就没人给我收骨头了!”许顗很难受,他想哥哥一定是得病了,估计将不久于人世。于是许顗动身南来。
许顗到了上杭县,见到许颜。他看哥哥气色红润,精神开朗,不像有病的样子。几天后,许顗找了个机会跟哥哥聊天,问起急催他来的原因。许颜表情就变了,他凄惨地给弟弟一鞠躬,说:“我跟你说一个事儿,几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太邪乎了,境界很不好,我感觉活不长了,所以屡次三番请你过来。”许顗说:“一个梦你怎么会这么当真呢?”许颜说:“这个梦真的是太不一样了!我好好跟你说说。”下面就是许颜讲述的这个梦……
在梦中,我见到两个黄衣官吏,他们招呼我跟着走,也就走了100多步,我们经过一条深山大谷,风沙很大。四周空旷,这环境就像往常所说的“阴曹地府”的样子。我们来到一座城池,进去后发现居民和街巷都很空落,好像没有人迹。我们一行人来到一座王府,从侧门进入。进去后,我站在大殿门口的大台阶上,黄衣人进去禀报,随后有人高叫:“升殿了!”我接着往里走,看见回廊那地方有个人在斑竹榻上歇着,我过去给这个人行礼,仔细一看,他竟是咱们的父亲!当时我的眼泪就下来了,我跟父亲说:“父亲啊,这地方是不是阴曹地府啊?”父亲说:“是的。”他对我百般慰问,好像我们这一路走得很辛苦。我跟父亲说:“如果我许颜的死期到了,我是不敢推辞的。但我现在上杭当县令,背井离乡,儿子刚20岁,还没成家呢,如果现在就死了,那我是很遗憾的!”父亲就说:“你的死期还没到,不要害怕。我是这个地方的阎王爷,把你招来是想跟你说说今后前程的一些事。”我问父亲:“人们常说‘地狱’到底有没有?”父亲说:“有,你想看看吗?”说完话,他吩咐旁边的侍者:“派两个官吏,带知县去看看。”
于是我跟着两个官吏起身,我们先经过一条长廊,那边有好几十间房,远远看见有座地狱,看起来就是一座监狱,有不少小卒把守。它们的样子非常狰狞丑怪。还问我们是什么人?官吏说:“这是奉大王命令,让他过来看看。”很快的,地狱的门打开了。我们进去以后,阴风惨惨,开始感觉什么都没有,周围只是烈焰腾腾。很多木炭在燃烧,逐渐的,就看到周围有很多羊。这些看起来像羊的动物在围着吃火,旁边还有很多好的笼箱,里边都放着僧人的衣服。地上还有好几十件被撕裂的士大夫的官服。当时我就想走。这是第一座地狱的情况。
【祥宏点评】:这是《夷坚志》中比较长的一个故事;看来这第一座地狱中囚禁着两类人,一类是僧人,一类是当官儿的。僧人的衣服挂着,士大夫的衣服扯在地上。这些“羊”就是这些僧人和官员,他们被脱去服装,变成“禽兽”,在这里吃火受苦,说明他们活着的时候造作了不少罪恶;斑竹,指有斑点的竹子。(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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