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枪下的野狍子
闫英学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几支折叠式冲锋枪不停地扫射着雪地上奔跑的那只野狍子,战士们在齐腰深的长白林海里艰难地奔跑着,追逐着……
每当到了每年二月十七日前后的日子,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场震惊中外的现代战争——对越自卫反击战以及在战争训练间隙所发生的故事。
因为,我们这一代人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
1979年初春,南国已是春暖花开,春雨潇潇的日子,而此时的东北长白山还是一片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季节,残冬留下厚厚的积雪不肯轻易地退去,大雪在海兰江畔的军营附近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
当时,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南国炮声隆隆,将士们血染木棉花下;北疆边境形势严峻,战斗一触即发。为了迎接一场可能到来的战争,边境的战士们在漫山遍野的长白林海里,深一脚浅一脚的上山跋涉训练,眼前的困难已经无所畏惧了。
那时候,我们作为北疆部队,主要的战斗任务就是堵击吉林珲春苏军可能性冒犯。当时的军情十分复杂,战时的军事备战一切都是为了打仗需要。白天,我们特务连的战士们走上山去,练习按方位角行进,擒拿格斗,埋防坦克地雷,在厚厚的积雪里,趟出一条条脚印,在空旷的大山里爬山练习射击目标,以实际行动迎接即将发生的一场军事斗争;夜晚,还要趴在军事训练场练习夜间实弹射击,在漆黑的夜晚寻找“敌人”的一丝丝目标。
大山里,雪地上,在那段特殊的时期里,我们天天肩扛弹药箱,全副武装的走进山顶或山坡,或密林深处进行实弹射击。在大山厚厚的积雪中,在练习追击某一个目标时,我们常常跑上很远很远的路,在厚厚的积雪上,在人迹罕至的大山里,留下军人们捍卫祖国疆土的雄心和壮志。
一天上午,特务连侦察排的战士们吃过早饭后,又照例前往长白山东南部的一座大山里进行军事侦查科目的训练。战士们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的爬过一道道山梁。大山里的积雪足有一米多厚,由于大山里风向的关系,一些地方的积雪浅一些,一些地方的积雪又厚些,最深的地方几乎能没过人的头顶,战士们一旦掉进深雪窝里去,就要由后面几名战士把他从大雪窝里拉出来,这时,只见这名战士浑身被大雪包围着,人就成了雪人,雪不但进到大头鞋里,裤腿子里,也进到了脖子里,满脸也变得通红通红起来。
忽然,在一片浓密的松树林里,一个浅黄色似乎像狼又有些像狗的动物出现在战士们的视线里,它竖起两只不大的耳朵,在一棵松树的空隙里向战士们这边张望,它突然看见大山里有一群穿绿色军装的战士,似乎感觉到了有些惊奇,但却没有丝毫的惊恐。
当时,几名战士们屏住呼吸,一点点的与这只动物接近,大约有30多米距离的时候,一名老战士突然对身旁的战士们说,这是一只大狍子,你们没看它不知道躲人吗?人们说:傻袍子,傻袍子,就是指的是它。果然,这只“傻袍子”确实是傻,战士们已经到了它的身边,它仍没有想跑的意识。
那时,我们国家还没有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人们还不知道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因此,一到冬季的大雪天,大山里的人们上山打猎,吃山野味就成了当时改善生活或挣取“外快”的一个致富门道。
当战士们距离这只“傻袍子”越来越近时,“傻袍子”可能感觉到了自己所处位置的危险,它用一侧眼睛仍看着不远处的战士们,一边穿越一棵棵松树在厚厚的雪地里不停地向前跑去。随后,战士们手提折叠式冲锋枪,在排长“吃傻袍子肉”的示意下,几个战士一同向这只“傻袍子”追去并不停地开枪射击。
可是,一颗颗密集的松树遮挡了战士们的视线,也同时掩护了这只“傻袍子”的“逃脱”路线。“傻袍子”在松树林里向前奔跑,战士们就在后边紧紧地追击,一发发指弹时而打在松树上,时而打在雪地上,在空旷的大山里发出了一声声“哒哒,哒哒“的声响。“傻袍子”在前边跑,战士们在后边紧追不放,大约追出了足有5里多地的距离,几名追赶“傻袍子”的战士中也不知是哪位首先射中了“傻袍子”的一条前腿,它一瘸一拐的在雪地里仍然不停地跑着,由于它一条腿受伤的关系,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这时,几名追赶的战士一起开枪,瞬间,这只“傻袍子”就命断雪地上了,随后,战士们一齐跑上前去,抬起了“战利品”,高高兴兴地唱起了军歌走下山回到了连队。
连长一看战士们打回来了一只“傻袍子”,高兴地直拍大腿,立即叫来司务长找来一台秤称重,结果显示:68,5斤。连长哈哈笑笑起来,用他那浓重的山东话说:“好家伙,这只“傻袍子”好肥啊,让炊事班把皮扒了,明天中午连队改善伙食”。
第二天中午,当我们从野外训练回来,还没走进饭堂,就远远的闻到了一种野味的香气,连队中午主食:大米饭,副食:辣炒傻“狍子肉”,当时那个香啊,战士们都吃成了“汗流浃背”,满嘴流油,真正的改善了一次连队伙食。
今年二月十七日,是对越反击四十四周年,我们这些虽然当年没有血染南国疆场,却也在北国边境严守了祖国的北疆,亲身感受了那场战争的严酷。虽然多少年过去了,但一回想起来,当时那支野“狍子”的肉香,以及那欢乐的场面,就像是刚刚发生在眼前的情景一般,依然鲜活鲜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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