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时光总是令人难忘的。也许你的回忆有大把的欢乐,快意和留恋,而于我,在这欢乐的海洋中那段“站错队”的经历,却是我童年最刻骨铭心的痛!
四年级的秋天,满山的山楂树绽红笑脸,大队书记和学校一商量,我们的勤工俭学活动就诞生了。一听说“摘山楂”,我们这帮小不点儿就像出笼的小鸟雀跃着上山了。有吃有玩有乐还可以不学习,你说我们这群孩子能不撒欢吗?一天的劳动最终在夜幕降临之时结束,而意外也就在此时发生了。
不知何故,我班班主任张老师和大队书记两个人扭打到一起。争斗中张老师的头被石块打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整张脸。我们吓得嗷嗷乱叫,有胆小的女同学竟哭出了声。就在我们慌作一团的时候,隔壁班的老师帮忙整理了我班的队伍,把我们带下了山,独留下倒在血泊中的张老师,不知死活……
惊魂未定的我到家后就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父母。他们好像早就听说了似的,特别平静,嫌我一直话多就打断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掺和。”我讪讪地吃了饭,睡去了。
第二天上学,就听到同学们议论,张老师没有死,但是住院了。他的课全都上自习!我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老师安然无恙,也庆幸没来什么代课老师。我是班长,也是学委,自习课有我这个厉害尖儿管着也自然不会有什么乱子,但事情的转折就出在了三天之后。
那天,班级里来了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出头,后来才知道他是张老师的大儿子。他一手拿着一页纸,一手拿着一盒红色印泥,让我们学生签字,说是给张老师请愿,书写什么证明材料。大多数学生们想都没想就直接签了,而我因为父母管的严,啥事儿都得先征询父母才能做决定。所以签到我那里,我就说了一句“我回家问问我妈,让签再签。”那个小伙子看了看我,满目鄙夷。“你的老师都让人打了,你还有什么好问的?”他那样一说,同学们也瞬间投来了敌视的目光,我囧得面红耳赤,但我还是不能签,不敢签。我虽然同情张老师,痛恨那个书记,可我更知道私自做决定的后果。如果决定失当,倒在血泊里的就该是我了,我妈打孩子出名,十里八村的,谁人不知?!见我不肯签,小伙子摇摇头继续下一个了,而我哪还有心思学习?在自责与忐忑中,我听到那个小伙子说“同学们,现在还差八个同学没有签字,你们回家问问家长再签吧,我替张老师谢谢你们,明早我再来。”说完便离开了。我沉重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终于熬到晚放学,我赶紧回家问妈妈,妈妈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说:“不用签”。我愣住了,这和我预想的答案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呀?”我不解的问。妈妈叹口气说,那个大队书记是你远房的一个舅舅,你说你按手印儿联名告他,我以后咋面对他呀?不能签。”我嗫嚅着说,”那我班老师会不高兴的,我班学生也会瞧不起我的。”妈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吓得我魂都飞了,赶紧说,“不签,我知道了。”
都说光阴似箭,但于我而言,此后的日子我都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张老师的儿子大清早如约而至,我不敢抬头,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数人,一遍又一遍的问,“差一个人,到底是谁呢?请举手。”我不敢言语,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那该多好呀!但是……第三节下课,那个让我恐怖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他温和地说,“我挨个对的名单,就差你啦,来,签上吧。在这儿按个手印。”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他很疑惑,一再追问,但我哪敢说我妈不让,我只是一边哽咽一边擦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后来他看问不出什么就放弃了,让我回了班。
如果说眼泪是源于心酸,那么今天我的眼泪,才仅仅是我日后辛酸的开始。一周后,那个小伙子再次来到我班教室,但这次他拿着课本,站在了讲台上,他将代替张老师成为我班的新班主任。同学们都被这张充满活力、富有激情的新面孔吸引了。他们雀跃着开心着,只有我前途未卜的惶恐着,我知道悲催的日子到了。
果然,我的班长和学委先后都被撤掉了。我从最大的官沦为一介平民,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介贱民。因为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会受到待见,这让我异常沮丧。因此我的学习也受到影响,一落千丈。那些个暗无天日的求学路程,空洞、惶惑、落寞、更绝望感伤!我不知道该怨谁,该求助谁,只是一日捱过一日的小学毕了业。
岁月无情,当年的大队书记早已撒手西去,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知道,我当年因为他所做出的牺牲;我那受伤的张老师以九十多岁的高龄健在,但我从不敢去看望他。在我的心里我永远欠他一个签字,欠他一个歉意,欠他一个公正。尽管岁月已让我逐渐抹去我对小张老师的恨意,但他却是一把枷锁,久远地弄疼着我的心。
如今我已为人师,在从教路上二十余载;我亦为人父母,育有一对儿女。但我时刻警醒自己,莫再让“站错队”的悲剧重演!
做仁师,厚待每一个学生;做父母,给他们最好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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