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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夏收后,老家的人们习惯在地里种一些豆类植物来“倒茬”,以增强土壤肥力。记得小时候,在临近河岸边的田埂上,队上就种了几亩豌豆。
当豌豆刚从地面钻出两片叶子的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就忍不住时不时去地里看看,抚弄着小苗,盼望着它快快长大。还常常拿着小桶浇水施肥,拔草松土,心中存满了殷殷的期望,希望能尽早开花结果,尝尝其清香脆嫩的豆荚……
经过数周煎熬等待,豌豆终于开花了。
青青的秧苗,碧绿晶莹,笑迎夏风,时而翩翩起舞,时而静静伫立。紫色的豌豆花,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热烈地开放着,躲在青色的叶子下面,像紫宝石一样,不停的眨着眼睛。花朵虽然不大,其貌不扬,但紫中带黑的高贵,却和其它花儿完全不一样,以独树一帜的色彩分外耀眼。放眼望去,在炙热的夏季里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清凉与幽香。
漫步豌豆田埂,使人仿佛置身花的海洋,伴随着潺潺河水声,俨然一幅美妙绝伦的乡村山水画。
豌豆是豆科豌豆属植物,原产于地中海、中亚细亚地区。喜温和湿润的气候,不耐燥热,抗旱性差,那几年渭北旱塬上豌豆产量普遍都不高,很少有人种植。队上种的这几亩豌豆成了全队人的“心肝宝贝”,派有专人看管,防止有人偷摘。
……
我们几个小伙伴放学后经常去地里帮忙干活,和看管人员算是“铁哥们”了,有时候会摘下几枚豆荚来,让我们尝尝鲜,算是给我们的奖赏吧。
记得有一次,我趁看管人员不注意,偷偷摘下了一枚肥大饱满的豆荚,悄悄装进了口袋,想拿回家让家里人分享分享。
这枚豆荚稍微有点老,皮已发黄,剥开后里面正好是五颗浑圆饱满,晶莹剔透的豌豆,我们家五个人,刚好每人一颗。当我递给父亲时,满以为他会高兴地夸我几句,谁知他板着脸“哼”了一声说:“怎么能随随便便偷摘队上的豌豆呢,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几亩豌豆早就让人摘完了”,“我是队上干部,让社员怎么看我,咱们队上老年人比较多,他们喜欢喝豌豆面撒的面糊糊,所以队上才种了这几亩豌豆”,“把这几颗豌豆给你郭大爷拿过去,让烧稀饭时放到锅里煮烂了吃……”
“不就一枚豆荚么”,我拿上豌豆嘟囔着出了门。觉得父亲太苛刻,不近人情,以至于接下来一连几天,我都不愿意搭理父亲,父亲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给我讲了一段他小时候难忘的生活经历。
他说,他上初中那会,正赶上困难时期,人们缺吃少穿,挖野菜,吃树皮,能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我们家也不例外。学校离家比较远,每到周三周六他都要回家背馍。家里面缸常常底朝天,奶奶就东家借西家凑,那时候家里大枣比较多,就用借来的高粱面做成枣坨坨,或卷上萝卜丝做成菜卷卷。背到学校后第一天吃还可以,到第二天已有点粘手,第三天就开始“扯丝”了,夏天尤为堪忧。这时候多亏邻村一老人给他接济了一升熟豌豆粉,每到吃饭时用开水冲上一勺子,喝下肚温热适中,很是舒服。再用开水把那霉变的枣坨坨菜卷卷反复烫一下,凑合着吃勉强能填饱肚子,这样的苦日子整整过了两年多,直至初中毕业。他们接济过我们,我们就要记着人家的好处,要有一份感恩之心。
听到这,我才恍然大悟。霎时间,父亲在我心中的身影变得如此高大,原来他让我给郭大爷送豌豆,是心存善念,不忘初心,知恩图报。郭大爷是昔日众多善良老人中的一个缩影,尽管那时候人们吃不饱穿不暖,却能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处处充满浓浓的亲情。那时候生活虽然很艰苦,但人们的精神世界却依然很富有。
豌豆飘香的岁月,有回味,有心酸,有挥之不去的留恋。在那个经济落后,物质匮乏的年代,能敞开心怀吃上一顿香味浓郁的豌豆,足够能让我们开心好几天。和父亲一样,我对豌豆也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怀念那片豌豆地,怀念那紫色的豌豆花,怀念那原汁原味的脆嫩豌豆荚。它注入了我们年少的纯真,掺杂了我们那份简单的快乐,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
怀念豌豆不仅仅是因为吃,还因为豌豆如人的秉性,刚正无私,乐于助人,平凡之中彰显耿直善良,至臻挚爱!
张 鹏,陕西省长武县人,公司职员,喜欢读书,爱好文学。曾在陕西广播电视报咸阳办事处工作,任行业记者。作品散见于《长武微天下》《大美西部观察》《陕西文谭》《文学陕军》等微信平台以及《长武文艺》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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