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慧文
斑驳的墙上,一条条,一道道,纵横交错,是岁月的痕。
手掌轻抚,手指划过记忆。
那时候,奶奶在。驼背、小脚的她干起活来却风风火火。她教我踩碓,教我用网箩把粉碎的高梁米箩成很细很细的面好做年糕。教我过年要说吉利的话,教我不出正月初三不要扫炕前的花生壳瓜子皮等碎屑……那时候,大爷在。他总会在过年时多买几张封窗纸,教我叠、裁、缝成32开的白纸本子,嘱咐我好好写字。
用16开书纸糊的墙,不是那么整齐,却也让低矮的屋子亮堂了许多。棂子窗很小,窗台挺高。打扫净窗棂上沉积的灰土,用白纸封好窗户。封好的窗户中间会留一小窗,一节秫秸秆卷起一页可活动的白纸,窗棂上钉四个小钉,绕上缝衣线压住那秫秸秆卷成的纸卷,可上可下。巧手的母亲会用红红的剪纸装饰这小小的窗口,淘气的孩子争先恐后地透过那窗口往外看,不知多少次因此戳破了那刚刚封好的窗户。
从清晨一直赶到下午的年集上,人们把挣了一年的钱换成年货,吃的、穿的、用的。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里,真难为了我们的爹娘,等为老人孩子操持上过年穿的用的,就再也没有多余的钱给自己了。过年的必需品是一定要置办的,红红的蜡烛,黄色的焚香,大红的对联和福字,盘成一盘盘的爆竹……瞧,在那个拎着用稻草拴好的二斤猪肉的大人身后跟着的小女孩,她怀里抱着的肯定是她喜欢的年画――有情节有人物的戏剧剧照。
那时候的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大清早,刚出锅的地瓜干红豆,热气腾腾。用筲挑着,用箢箕挎着,和邻家嫂子一起去用石碾碾成又香又甜的豆包馅。晌午后,屋檐上悬着的凝固锥开始奏起雨的节奏,阳光下冰与水闪着耀眼的光。黄昏里,暖阳晒了一天的胡同里,没有一丝风,小伙伴们玩得热火朝天,踢毽子,跳方子,砍箭,跳绳……“军,红,回家吃饭了!”母亲的千呼万唤传出了胡同。“等着我噢!”声音跟着脚步窜回家,一会儿功夫,就见着手举半个豆包又跑了出来,边吃边玩。
那时候的夜晚很长很长,油灯的光焰时高时低地舞着,围坐在炕上的孩子们玩弄着小手在墙上印上小狗小鸡小鸭的形象。老故事已讲了多遍,听着听着就睡了。除夕晚上的守岁总是兴奋开头,迷迷糊糊之中被喊起来吃饺子结束。
大年初一,去拜年喽!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姑姑哥哥嫂嫂过年好!换回的是满满一布袋的糖果哟!穿新衣戴新帽愿蹦就蹦愿跳就跳,嘴里化着糖,兜里装着钱(虽然不过是三毛两角),心里美呀!
都说岁月如梭,这些美好仿佛就在昨天,转瞬瞥见镜中的白发,一下子想起了朱自清《匆匆》中的语句,“过去的日子如轻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母亲侍弄的海棠和蟹爪兰又开花了,粉红的花儿笑迎新的一年。真的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沉在心底的回忆,带着些许惆怅与甜蜜,在这静静的夜里蔓延,滋润着似水流年。
张淑惠,土生土长的黄岛人,做着喜欢的事,过着喜欢的生活,感谢一切。
投稿:jiazaihuangdao@163.com
编辑:jing1qiu(静秋)
校稿:Z1535654123(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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