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芳芳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抽烟。父亲抽的是旱烟,自己栽自己晒自己搓好然后用废旧的纸卷起来抽的那种。烟劲儿大,常呛得父亲咳嗽,但父亲还是那么喜欢,就像一日三餐,离不开它。
田间休息时,父亲会掏出随身带着的烟布袋,用废旧的纸卷好,然后嗤啦一声划着火柴,点燃,叭哒叭哒抽起来,完毕,扔地上,用脚一碾,然后继续干活。饭后,父亲也会点上一支烟,抽完再继续劳作。印象中,父亲总是烟不离手。我想,大概烟的味道跟糖块一样吧,要不父亲怎么会那么喜欢抽烟?
父亲三岁的时候,奶奶去逝了。爷爷拉扯着五个孩子,父亲最小。十七岁那年,他的两姐姐已经嫁人,两个哥哥为了解决生计问题拖家带口“闯关东”,父亲一个人在家照顾年迈的爷爷。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父亲没少受苦,也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学会了抽烟。
父亲很少说话,在我眼里是一个严肃的父亲。记得第一次我很笨拙得学着为父亲卷烟,把卷好的烟递到父亲手里的时候,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慈爱的摸了一下我的头,微微笑了一下。得到父亲的爱抚,就像得到了鼓励一般,在以后的日子里给父亲卷过很多烟。每次,父亲都是微微笑一下,并不多说话。
初中时,父亲咳的厉害,特别是抽烟的时候会更加严重,母亲就让父亲把烟戒了。“别抽了,呛人不说,咳的那么厉害。”母亲如是说。那时我也逐渐知道了抽烟的危害,劝父亲把烟戒掉,父亲说:“十七岁就开始抽烟了,老烟民了,戒不了!”父亲的话斩钉截铁,像将军的号令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
任性的我,一心为了父亲的好,只要看到父亲抽烟,在父亲划完火柴点烟的那一刻,我会向前一步用嘴给他吹灭,再点,再吹,直到父亲无耐地把卷好的烟放在一旁,我才作罢。或者,看到父亲正在抽烟的时候,我会把他手中的烟夺过来,掐灭,扔在他放烟灰的烟盒里。父亲对我是宽容的,从不生我气,有时只是无耐地笑笑。每次,他像一个丢失东西的孩子,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再后来,只要有我在,父亲便不再抽烟。但母亲跟我说,只要我不在他身边,他依旧抽的厉害。
高二那年,因我们姐弟三个分别上初中、高中和大学,父亲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那时我住校,每个月回家一次,无论生活怎么辛苦,父亲总是默默地给我准备些好吃的,同时给我准备好捎带的东西。那时的我,虽然生活清苦,但感觉幸福满满。和往常一样,父亲没有在我面前抽烟,我也没有听到父亲的咳嗽声。
有一次,学校让我们交100元的学费,回家跟父亲说了,父亲只“嗯”了一声。这次他没有立即给我准备好吃的东西,披上衣服匆匆出了家门。
晚上一觉醒来,伴随着母亲的呼噜声,我听到父亲的咳嗽的声音,声音很小,许是怕影响到我们睡觉。父亲的房间忽明忽暗,我知道父亲又开始抽烟了。
第二天中午做饭时,母亲炒菜,父亲在烧火,我怕父亲忘了钱的事儿,特意依在门口对父亲重复说:学校让交100块学费,我2:00点准备回学校。
父亲又“嗯”了一下,母亲忙问:“没借着?”父亲点了点头,然后微一抬头,表情有点难过也有点内疚,也没看我,只是说,明天给你送到学校去。
父亲果不食言,第二天中午,他骑了五十里地的自行车,把100块钱送到我的手里。只问了句:“没误事儿吧?”表情就像一个做错了的孩子。在确认了没有给我造成麻烦时,脸上的皱纹开始舒展,他拒绝了我让他吃了饭再走的建议,推上自行车就往回赶了,留给我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看到父亲抽烟。听母亲说,是因为父亲感觉到胸有点隐隐作疼,特别是抽烟之后咳嗽得更加剧烈,让父亲感到痛苦。父亲去看了医生,医生给他开了药。父亲特意问医生:“这跟抽烟有关系吗?”医生说:年纪大了,还是不抽得好。
许是他自己感觉跟抽烟有一定的关系,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有抽过烟,几十年的烟瘾,终于戒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父亲彻底把烟戒掉我没有太多的欢喜。相反,看着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容,不免有些酸楚。我甚至想,如果岁月可以让父亲年轻,即使他不用戒烟,即使 “吸烟有害健康。”
作者简介
王芳芳,黄岛人。春天的后面不是秋,何必为年龄发愁?只要在秋霜里结好你的果子,又何必在春花面前害羞?
投稿:jiazaihuangdao@163.com
编辑:shitoulpr001(若兰)
校稿:shitoulpr001(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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