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河的传说
文/赵文芹
图/牛鸿志
后河,原是大营的护城河,是环绕全村的。在村后,河面特别宽阔,与白马河的活水相连,又有流出村子的出口,从村子的东南流出去,在三里外入海。大营,是今黄岛大场镇的一个村。据传,明洪武二年,赵氏先祖由江苏海州荡芦村迁此,因此地属古代驻兵营盘,故名大营。
不知从什么年代起,村里有了高堂瓦舍和土坯茅屋之分。慢慢地,地主、佃户出现了,必须的武装防御也出现了。后来,这个地方出现了胡子,也就是拉起队伍的土匪。地主就带头出资修起了防御工事,于是出现了后河的雏形,在经过不知多少代人的淘挖和拓展下,后河终于烟波浩淼,碧水幽深,不是乘船根本进不了村子。而后河压根就没有一条船,只有西面一条通道,水上搭着浮桥。
后河,是鱼鳖的水府,也是当地人的乐园。河里荷花、芦苇、蒲草、菱角、慈姑郁郁葱葱,覆盖水面,花团锦簇。围绕后河的良田肥沃广阔,菜比别的地方大而鲜,粮食产量比别的地方高一倍。老一辈人说,春天的韭菜上市时,只要大营的韭菜到市,其他村的韭菜就没人买。大营的韭菜又长又粗,叶子像蒲草,茎粗白长,生吃清甜鲜香。这都是因为每年秋天,后河要起塘泥,常年淤积的塘泥被辛勤的大营人铺在庄稼地里,这地怎能不肥呢?
不仅庄稼人爱后河,连孩子们也把后河看成天然的游乐场。从开春,孩子就围绕后河挖猪草,捉鸟,拾鸭蛋。冬天,大雁栖息在河里的浅滩上,在有风的晚上,风响声大,大雁的听觉也不灵敏了,它们把头插到翅膀底下睡觉。这时候,人可以像网鱼一样甩网打雁。悄悄摸过去,看准了离岸近的雁,抡圆了胳膊一甩,便会网到几只。只能网一下,雁群受惊了便会飞离这个受骚扰的地方,呼朋唤友,热闹一阵就在星空下消失了。
夏天的后河是最有吸引力的,男女老少都爱在河里洗洗刷刷。还不等太阳把河水晒热乎,里面已经喧闹着洗澡戏水的孩子。摸鱼,拾田螺,踩大河蚌。有一个小子摸到一个大河蚌有四五斤重,里面赫然是一颗大珍珠。庄稼人不识货,也不知道珍惜那宝物,最后不知所终。深的水里是不去的,水深冰凉,传说还有鱼妖。
那是一个放牛娃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天气特别晴朗,月亮早早升起来了,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放牛娃为了割草喂牛,天晚了也没回家。突然,他看见河中央像开了锅一样,接着水花四射,一个黑塔样的汉子拿着铁叉冒了出来。放牛蛙急忙伏下身子,隔着草丛看见那汉子张望了一下就下去了。接着水上冒出了一铺席子,席子上安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摆着盘子、酒壶、酒盏,一会儿,一个穿戴俊美的男子和一个穿红色裙袄的小媳妇冒出水面,竟然坐在席子上吃喝起来。
放牛娃心中忿忿:我在辛苦,你们在享受,什么东西!刷!把手中的镰刀甩了过去,正好插到桌子上。倏忽一下,水面上起了一阵风,什么也不见了。放牛娃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刮起的大风逼住,仿佛要把他吹向河里。他抱住河边一棵老柳树又哭又喊,直到村人听见了赶来,才把他领走。人们问他原因,他说了所见,却没人相信他。可是第二天,后河的水面上漂着一条大黑鱼,有一丈多长,这时人们才觉得放牛娃的话也许是真的。这条死去的黑鱼也许就是失职受惩罚的夜叉。
村中地主家有个长工,黝黑高壮,地里的活是好手,家里帮厨也行,舂米、烧火等都干。厨妇中有一个黑壮能干的看上了他,他不敢应。因为自己无片瓦遮身,娶不起媳妇。又因为这个女子来路不明,没人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是地主看她能干才收留她。长工不应,那厨妇就不高兴,干活也不正干,甚至发展到糟蹋地主家的东西。有一次,那长工在厨下烧火,锅里是高粱米饭,等饭熟了开锅一看,竟然有驴粪蛋掺在里面。还有一次,饺子出锅时,死老鼠也在饺子锅里。地主不高兴了,就把那厨妇撵走了。那厨妇走到后河边就消失了。人们猜测说,那厨妇是鱼精变的。终于有一天,长工下河洗澡就再也没有上来。地主就请了猛子匠下水,那猛子匠就把长工的尸首给拽了上来,说长工是在水下一座水府的门口站着死去的。
后河接纳着从北而来的白马河水,有时发大水,整个大营村就像一座孤岛。河水浩浩荡荡,挟裹席卷着柴草、牲畜、人 、甚至房子。有人在河边用长杆子捞浮财,也顺便解救被河水冲下的人。一个光棍也加入了捞浮财的行列。突然他看见一根粗壮的梁木在水中翻滚,用钩子够不着。他就一下跳到水里,骑跨在梁木上,想把木头拨到岸边。可是,他感觉这木头不是一般的木头,他根本驾御不了它,而且有鳞片样的东西在扎他的胯。他知道他惹上麻烦了。那木头样的东西带着他,旋起巨大的漩涡 ,往水深处沉。他哭了,大喊着:“娘,儿子不能孝敬您了,娘……”奇怪,那木头似乎听见他喊了什么,便使劲甩了一下,竟把他甩到了岸边。据说,那是水里过蛟龙。在大营西门外,有一次出现一个八人锅大的泉眼,水不停翻滚,眼见后河的水涨了起来。那就是蛟龙打通的海眼,能一直通到海。最后人们把锅扣了上去,又把重达几千斤的几条青石压了上去,泉眼才被镇住。
这样的一条河,是活水湾,又水平如镜,很适合水族生活。鱼、虾、蟹任人捕捉,菱角、莲藕随便摘。北风呼啸的初冬,青壳的河蟹会抱成团,从苇塘里滚出来,顺水漂到河南岸,上了岸就是村街,满街爬的是海碗大的蟹,车轱辘会把蟹轧得嘁哩喀喳响。这景象我没见,但下雨后从墙缝里爬出来的蟹我可是捉过,虽然没有那么大,数量可是不少。
谁都没有想到,这条流淌了几百年的河也会消逝。在那个劈山造田、填海造田的年代,被发动起来的乡民,硬生生把补充后河的白马河支流河水给截断了,河床填上土,造了田。那人山人海、遍插红旗、车轮滚滚的情景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后河一天天萎缩了,水变浅了,变浑浊了。人们不再直接从里面挑水吃,也不再去疏浚她。再后来,人们把沙土倒入河里,垫成宅基,把房子垒到河床……
美丽的荡着涟漪溶着月色的后河消失了,如梦如幻的一个家乡的符号,只能存留我的梦里了。
文/赵文芹
黄岛第六中学教师。故乡,大场大营。喜欢读书,喜欢美的事物,崇尚自然和道义。
图/牛鸿志
教师。作品曾获第十届全国美展山东展区优秀作品奖。山东省青年画院画师。
投稿:jiazaihuangdao@163.com
编辑:jing1qiu(静秋)
校稿:张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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