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最是七九年
文/闫立新
我是一九七九年参加的高考,每当回忆起那段备考、赴考的非凡岁月,都让我激动、让我兴奋、让我感慨万千……
我七七年夏升入高中。入学之初内心很纠结:那个年代招工、参军大多靠关系、靠门子,根本不看文化高低,象我这样没关系没背景的,想跳出农门谈何容易。所以我的心情糟透了,学了不中用,放弃不忍心,天天揣着这矛盾心理度日子。同时生活的贫困也向我们袭来,缺吃的、缺烧的,吃了上顿愁下顿。买一斤盐还得卖两个鸡蛋去换。农民的儿子,希望在哪里?
希望的曙光终于来了,一九七七年的初冬传来了春天的信息——《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大学招生将进行重大改革》。我捧着这篇文章读了又读,心情舒畅极了。“文革”时招生旧体制被彻底废除,现在要靠学识、能力、分数和个人表现进大学。
我心头的乌云驱散了,前程在我面前洞开一扇光明的大门。从此我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知识的学习和能力的提高上。我读啊、写啊、背啊、想啊,日夜兼程,不知疲倦。白天认真听老师讲新知识,晚上回家补习过去动乱年代里落下的课程,预习新知识。仅七七年的一个冬天,就用了15斤煤油(那时候照明用煤油灯)。功夫下足了,我的学习成绩直线上升,跃居全班前茅。当时学生的基础特别差、复习资料非常少、教学条件比较落后,但老师对我比较关注、非常器重,时常给我开“小灶”。那是78年的春末,数学老师郑重地交给了我一道数学难题,并夸下海口(也许是激将我):如果用一周的时间能解决也算是数学高手了。我一看,都是我从来没接触到的题型,难度特别大,当天晚上在昏暗的油灯下,我验算了十几页稿纸也没有找出思路。
夜深了,我走出家门来到了村边的大官庄河大堤上,准备放松一下心情。
春夜的微风吹在脸上,舒服极了。我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看着大官庄河一波一波翻滚的河水,脑子里突然有了思路!我迅速跑回家投入验算,果然难题解决了。家乡的大官庄河给了我智慧和灵感,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天夜里,做了个梦:我收到了国际数学学会的邀请,去参加数学年会。在高高的国际数学讲坛上,我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向来自世界几十个国家的数学家讲解世界难题——四色问题,在这庄严神圣、古色古香的大厅里,我打着手势、声情并茂、引经据典、滔滔不绝。那时,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个梦很香,很甜……
第二天,我把老师交代的任务作了详细解答,老师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好样的!好样的!你就是我们班的一匹数学千里马。”得到如此的嘉奖和首肯,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顿然而生,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量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了,从此我对数学的爱好和兴趣达到了如痴如迷的程度。
娘看我起早贪黑的努力用功非常心疼。她时常把全家舍不得吃的苞米饼子塞到我碗里,不让弟弟妹妹吃。当时年龄尚小的妹妹就伸着小手向我要,娘一把就把她抱走了。我哪能吃下去呀,酸楚满胸,泪已满腹。
此后不久,公社教育组把我们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从落后的片区高中选拔到公社最好的高中---海青中学。去报到的当天下午,进行了全级部数学阶段性摸底考试,我考取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引起了老师的高度关注,对我器重有加。我对数学的兴趣也更加浓厚了。
在紧张的学习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七九年夏天的高考到了。按规定必须在考试前一天到达考点,可也就在这一天偏偏下起了大雨,大官庄河河水暴涨。我二话没说,披上蓑衣就冲进茫茫雨雾中,趟过齐腰深的河水,直奔25华里外的考场。
第一天两场考试很顺利。第二天上午考数学,数学是我的强项,老师冠我“数学王子”的美称,我心里窃喜。但作到倒数第三题时出现障碍了,此题是几何题,12分,在百分的试卷上占的权重挺大。看完已知求证,又画出图形,冷静的思索了约三分钟,哎呀,思路仍在浓雾中。这时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额头立刻发热了,汗珠“啪”的一滴跌在了答题纸上,溅成碎花,赶紧用手绢擦干,眼前一阵发黑。莫急,莫慌,爸爸的话又响在耳畔。把此题一放,先去作最后二题。最后两题我只用了二十分种就顺利作好。再回头做那道几何题。常规证法无思路,我再用特殊方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当我最终解答了这道难题,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时,监考老师宣布:现在离交卷还有最后五分钟。天呐,小辈我胜利了,“数学王子”的桂冠又一次闪出了光亮。
经过三天的拼杀,我走下了考场。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就回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了,补贴家用。我是长子必须担起这份责任。沉重的体力劳动,虽然有点吃不消,但还是咬牙坚持着,一天,二天……
这天我又和队友从河对岸的岭地里运了满满一车玉米秸,费了好大劲才穿越河滩,在大堤的树下乘凉休息。蝉儿在树上鸣叫着,蝈蝈的尖细声音和着。突然,弟弟从大堤的远处向我跑来,“哥哥,哥哥,你考上了,你超了很多分,送信的高中老师还在咱家里等你。”“啊,我考上了……”弟弟使劲地点着头:“你的数学成绩还是全校第一呐。”
我缓缓地站起身,望了望头顶的天空,热辣辣的太阳,再看看大官庄河欢腾的河水,我的眼睛罩上一层乌蒙蒙的东西,鼻子酸酸的……
“你还楞着干什么?快回家吧!”弟弟和队友都催促我。我向队长请了假,丢下车子,飞也似地跑回了村子……我收到了师范院校的录取通知书。这年我刚好18岁。
文革中因出身历经磨难的姥爷,得到喜讯,激动不已,浑浊的眼神,顿放亮光,嘴唇微动,两颗硕大的泪滴陡然掉落:这不是在做梦吧!我的外孙有出息,这全是托了国家的福啊!他老人家已年过八旬,我的记忆中,他从没有如此激动过。
一九七九年九月十五日清晨,告别了送行的亲友,站在高高的河堤上,再一次回头留恋地张望大官庄河,心头热热的。这片撒过我青春汗水的土地啊,我在你的怀抱中曾写就无数激扬的青春诗行,今天我就要在你慈祥的注目中,走向远方,闯荡世界了。我的眼眶湿润了,猛得回过头去,向着彩霞满天的东方,迈开了坚实而有力的步子。
大官庄河向远方流去,我人生的篇章开始了新的一页。
作者简介:闫立新,大学数学专业毕业,数学老师,现从教36年。酷爱数学、文学,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赋。热爱生活,兴趣广泛,旅游摄影,烹饪烧菜,声乐作曲,样样都好。说话爱拽文,满口形容词。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