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娘娘改嫁
文/李华锋
图/牛鸿志
民国初年的一个夏日傍晚,劳累了一天的村民陆陆续续的从田间收工回家,每家每户的屋顶便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鸡叫、狗吠、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夕阳下的小村庄更加祥和宁静。
大场坊上村老人韩老三此时正在树下乘凉,一边吧嗒着旱烟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乡邻聊着天。忽然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阵阵鞭炮声。
韩老三站起身来寻声望去,只见一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向村子走来,唢呐手、吹鼓手,长杆、短杆,时而引吭高歌,时而垂眉低音,秧歌队腰间的红绸子随风飘舞,花枝招展,后面紧跟一顶花轿,颤颤悠悠。
谁家要嫁女?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农村迎亲嫁娶都在傍晚,并且越黑越吉利。此时天黑尚早,这么气派的一支迎亲队伍,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办喜事。
全村老少都听见了锣鼓唢呐声,毕竟这样的光景一年难得见上一次两次,都顾不得做饭喂猪,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这是谁家办喜事呢?怎么就没听说,老少爷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数算不出来是谁家的喜事,羡慕之情却不胜言表。
迎亲队伍在村口停了下来,唢呐手,吹鼓手分列两旁。一个身穿黑布长袍、头戴礼帽的黑脸汉子,踱着四方步,来到村民面前,向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作揖施礼道:这位老人,我们是小场大溜村,今天到你村迎娶的不是别人,是你们的土地娘娘,望您和你们村民让步放我们过去。
村民们还没回过神来,吹鼓手又吹打起来,在黑脸汉子的带领下,径直来到村西土地庙。黑脸汉子口中振振有词,焚香烧纸,祭拜之后,从庙里捧出土地娘娘神位,放在花轿上,奏乐,起轿。
当村民明白过来,潮水般的涌到村西土地庙前,迎亲队伍早走远了。土地庙里只剩下土地爷爷一个神位了!
“乡亲们,回家抄家伙,把土地娘娘抢回来!”在一位年长者的号召下,村民像无头的苍蝇四散跑回家拿家伙。
土地庙大都修建在田边路旁,是个缩小版的庙宇。有实力的村庄用石头雕刻,百年不腐,有的村庄仅仅用三块砖头垒起来,再简单,也是一种神庙。里面供奉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神位,因为土地载万物,又生养万物,长五谷以养育百姓,故被视为无穷力量的神灵。他保佑本乡本土家宅平安,添丁进口,六畜兴旺,并且为百姓主持公道。
现许多农村土地庙里都供奉着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
我们当地有这样一个这样的习俗,叫做“圆庙”。若是家中有人去世,必须到土地庙报丧。由村中长者,带领死者男性子孙穿孝服到地头神庙报死。到庙,长者上香后取出年庚帖,对着神像报告说:“生从地头来,死从地头去,时辰念给老爷知。”通过这种方式让死者到土地神那里报到,并由土地神引领其踏上轮回的道路。
当村民们手拿锄头,䦆头聚集在村头,准备向小场大溜进发时,前面村口路中央,村里德高望重的韩员外蹲在那里,村民走向前,韩员外用鞋底磕掉烟袋锅的烟灰,抬起头,唉声叹气的说道:乡亲们,回去吧,回去吧!
村民们大惑不解,这么大的耻辱面前,我们的员外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说话呢?这也不是他的处事风格啊!
在村民的一再追问下,员外才道出实情。
前几天韩员外做了一个梦,梦见土地庙的土地爷爷也外出到大溜村和大溜村的土地爷爷赌博,结果输了个精光,万般无奈之下,就将土地娘娘押上,也输掉了。
韩员外对这梦百思不得其解,正好在赶集时与大溜村卲员外不期而遇。两人素来交情甚好,聊天中说起这个奇怪的梦,谁知,卲员外一拍大腿,连呼奇怪!这几天卲员外也做了同样的梦。
二位员外觉得这是非常神奇,感觉是两村的土地爷爷托梦给他们。于是便商议给坊上的土地娘娘办这个好事。韩员外觉得自己村的土地爷爷输掉了土地娘娘,也没脸与自己的村民说起这事。
村民们听了韩员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溜村的迎亲队伍把自己的土地娘娘娶走,唉声叹气的各自回家了。
近几年村里赌博盛行,有钱的大赌,没钱的小赌,好多家庭,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好端端的一个坊上村,家不像家,村不像村。
坊上村民受到这奇耻大辱后,大都醒悟过来,感到赌博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从此以后,痛改前非,生活又渐渐好了起来。
其实,土地爷爷托梦之事是假。真正的原因是,韩员外见村民整天赌博,无所事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计可施。最后心生一计,与大溜卲员外编了一个谎言,上演了一场土地娘娘改嫁的大戏,目的是想唤醒本村村民,走上正道。
自此以后,坊上村土地庙里只供奉着土地爷爷,大溜村的土地庙里却有两个土地娘娘。
但是即便是这样,两个村也是互有来往,生活也是蒸蒸日上。
文/李华锋
黄岛高职校老师,与农村有不解之缘,喜拉庄户呱,吃庄户饭。
图/牛鸿志
教师。作品曾获第十届全国美展山东展区优秀作品奖。山东省青年画院画师。微信号:HuaLaoShi1226(花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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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jing1qiu(静秋)
校稿:shitoulpr001(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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