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振邦
图/徐瑞雪
我曾无数次地构想过这样的场景:一处静雅的所在,一位慈祥的母亲安坐于藤椅上,有一位少年正在为她吟诵着诗歌。他们,就像拉家常一样,可以没有茶,没有音乐,却不能没有抑扬顿挫的古典文心和那好似有风吹过的惬意、温馨......
阅读一直是我的爱好,读诗自在其中。就这样,一直读啊,读《诗经》中“思无邪”的叹咏、纯情,也读《孔雀东南飞》里的悲泣和哀鸣;读李白《侠客行》里的刀光剑影,也读文天祥《过零丁洋》中掷地有声的激昂心境和林徽因《你是人间四月天》字行间的曼妙轻灵。研读之中,也曾越过刘勰“辞约旨丰、事近喻远”声宏意美的《文心雕龙》,而进至舒婷一望千年、复归人性的《神女峰》,更有艾青清新、诚挚的诗风与泰戈尔洁白、激进的心意澄明。在享受读的过程中,我也曾听到流沙河笔下真切的蟋蟀声,体悟过余光中先生《乡愁》诗中依恋祖国、期盼回归的觉醒......
只是,在这所有聆听的对象里,都很少有过母亲。
02
记得小时候,我是时常给母亲“读诗”的。那时的我,刚从乡村转到城市读小学,连语文都跟不上课,于是一直到初中,苦于学习的需要,我便在母亲的督促下,从“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读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也在自己纯真的用心和母亲欣慰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些诸如“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生生的希望和“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中浅浅的味道。在那静流的童年时光里,我和母亲一起,用青春励志的调色板,填充着“幸福像花儿一样”美好的记忆。
母亲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却很是好学,尤爱诗词,算是个十足的文艺范儿。母亲年轻时敲得一手好扬琴,也时常会在我读诗的时候来上几曲。但那时,我总以不屑的态度嘲笑她“土气”——除了几首“样板戏”,就是老掉牙的“儿歌”。这个时候,母亲总是会微微摇摇头,然后默默地抚弄着她那琴,感觉比对我和弟弟还要亲似的,让人不得不产生几分妒意。
等到上了高中,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就开始学着自己写诗,自然很少有时间读给她听。因父母也整日里忙碌,我就把写好的十几首诗留存起来,到了考上大学的那一天,便一股脑儿地拿了出来,读给母亲听——
“窗外的花香/在大地绽放呓语/和风儿一起跳动的/还有甜蜜的空气/有谁会随我四方漂流呢/唯有滴滴心雨/在这漆黑夜里/一败涂地......”
“撕下懂事的伪装/我在夜雨书痕里流浪/一不小心/又看到你亲切模样/您每一次回望/都赋予我走向远方的力量/我愿用稚嫩的翅膀/载你到紫色的殿堂......”
“在陌生路上独行/叶片里闪烁着她呼吸过的光影/每日的期待里/处处有我们不变的约定/谁能告诉我呢/是莲的心事太重/还是那风儿太轻......”
几首读下来,母亲自然是高兴得很,然后就又不加褒贬地敲起了她心爱的扬琴,虽然还是《大海航行靠舵手》《打靶归来》之类的旧曲调,但这一次,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噙满了泪水......
03
后来的日子里,我多因学习、生活而郁累,为母亲读诗的时候越发得少了。我每每的借口,也都是那么的“义正辞严”。父亲总是叮嘱我要“常回家看看”,母亲却一直闭口不语。
今年5月初,有一次我去参加省教育厅主办的一个研讨会,无意中跟京城的行家学了点古人“依字行腔、依义行调”的吟诵之法,便想着能在“母亲节”前回家,试着再一次为母亲读些诗来,也让她高兴一下。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
构想过的画面终于呈现在了眼前!当激动不已的我用学来的不很纯正的吟诵调为母亲一连“读”了几首诗之后,母亲再一次地笑了。
而后,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就冲我摊了摊手,紧接着说:“琴,啊,扬琴呢,在去年拆迁搬家的时候压坏了,一直没有修......”
文/于振邦
简介:家在黄岛作家联谊会会员。大学英语教师,国家一级企业培训师,国学文化爱好者。撰写专著三部,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
摄影/徐瑞雪
简介:小城摄影俱乐部会员。区中心医院麻醉医生,喜欢一切美的东西。喜欢工作中的严谨认真以及抢救病人后的满足感。
投稿:jiazaihuangdao@163.com
本期参与编辑
主编:静 秋
排版:静 秋
校稿:静 秋
复审:刘培蕊
发布:刘培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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