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读书
家在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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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伫立这片桑地前,透过那些斑驳的围墙,搜索记忆的碎片,拼接着过往,还原着当年园子的轮廓。夏天的风吹拂绿油油的桑田,不时有蚕农忙碌的身影。
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片飘香的樱桃园。从樱桃树长出嫩芽,到开花结果,除草、施肥、浇水,父亲吃住在园子里,精心呵护着棵棵幼苗。小树不辜负父亲的耕耘,一年年长的粗壮茂盛。樱桃成熟的季节,颗颗饱满的樱桃垂挂枝端,像玛瑙,像宝石,在绿叶的映衬下,越发惹人喜爱。
果子成熟的季节园子四周没有围墙的地方,父亲都要用树枝夹起半米多高的围帐。个子高,腿长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越过。“连个人都挡不住,你弄的这围帐有什么用?”母亲责备的声音。“你懂什么,真正想偷果子的,围栏再高再结实也挡不住,这围栏就是挡君子之人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另一种版本,这是父亲的处事哲学。
樱桃成熟啦,“红色满园关不住”那些馋嘴的鸟啊,馋嘴的孩童啊,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显身手。成熟的樱桃园子里时有诸多有趣故事上演。
摄影:王得伟(小城摄影俱乐部)
一到周末一拨一拨馋嘴的孩童,赶集似的猫着腰从麦田里跃过栅栏跳进园子,跟父亲玩起捉迷藏。父亲马不停蹄的围着园子转圈,看到围帐哪里让孩子拆坏了,及时修整。转圈过程中时而会发现树底下掉下的鞋子;树杈上露出的脑袋;还会听见树枝摇晃后的窃窃私语;果实来不及装兜落地的声音。
遇到这种情况,父亲总是向心急追赶的我摆手示意,只见他静静站在那里片刻,然后佯装咳嗽几声,亦或把锄头用力朝着地面锄几下。先是噌噌从树上落地的声音,接着一阵慌不择路嘈杂声,此时父亲佯装追赶,故意大声吆喝两嗓子:“别跑,给我站住,逮着你们送学校找老师。”必要时如若再用力跺两下脚,渐远的脚步声消失的更快。
“还有嫩爹这样看园的,这看和不看有什么不同,都看到孩子进去摘樱桃啦,也不麻利撵出去,还等着他们吃会儿摘会儿再撵?”母亲听着我的相告,望着被调皮孩子慌乱折断的枝条朝着父亲生气的说。“孩子嘛,嘴馋情有可原,再说了都蹲在树杈上,一着急有个闪失,万一磕着碰着不知哪头子炕热。”父亲语重心长的说。“忙活大半年,青黄不接的咱们不也急等着这几棵樱桃树换点钱对付生活嘛,这你来我往摘完啦,拿什么换钱补贴家用?”母亲还是难以认同父亲的观念。
孩子贪吃嘴馋不懂道理情有可原,偶尔一些成人也会明目张胆的进入园子采摘樱桃,就有点太过份啦。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时父亲总是说,感觉像自己偷了东西一样浑身不自在,而且进退两难。权衡思量一下,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然后找个适当的距离停下,对着天空扯起嗓子,佯装赶一下鸟儿。摘樱桃的人听到响声,瞬间知趣的离开。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都是成年人啦,偷摘别人家的果子终不是光彩的事,为吃几个樱桃真去面对面理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不自在。”父亲饭桌上没等母亲开口,就口若悬河起来。
其实谁经常光顾这个樱桃园,父亲了如指掌,只是那层窗户纸永远没有戳破而已。
摄影:陈明海(小城摄影俱乐部)
有时刻意去回避也会不凑巧与入园者碰个正着。那天父亲回家吃午饭发现钥匙落在地里了,接着又返回园子的时候,就和村里偷鸡摸狗好吃懒做的二愣子撞了个满怀。二愣子用草帽当篮子,摘得满满当当的一帽子头樱桃。
这场意外重逢彼此都都始料未及,一阵愕然,二愣子端着红红的樱桃,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傻笑着,空气一度凝固。“樱桃熟了就是摘着吃的,天这么热赶紧回家吧!”父亲边说边缓解着尴尬的气氛。“哦,哦,好的,好的,其实我本来吧……”二愣子低着头语无伦次起来,托着帽子匆匆离去。
采摘樱桃的日子,父亲总会捧几捧樱桃走到围栏跟前,对着田间劳作的乡亲吆喝:“歇歇吧,快来尝尝今年这樱桃,可甜啦!”大家放下锄头镰刀,围坐地头品尝着父亲收获的胜利果实,听父亲说着园子里发生的有趣的故事,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欢声笑语飘荡在园子上空,空气里弥漫着麦穗成熟的香气。偶然一群疾飞的鸟儿,天很蓝很蓝。
母亲也会把樱桃分袋提着约我一起,送给年长的老人和左邻右舍品尝。“留着卖吧,每年都跟着尝鲜,理整个园子不容易,从长叶到结果得多少功夫和汗水啊!”街坊邻居接过樱桃都不好意思。“今年这樱桃个大,还甜,也没给多,就是尝尝鲜。”母亲面带微笑。狭长的胡同里跟在母亲身后穿梭奔波,重新定义“果子大家一起吃才香甜”的深刻内涵。
摄影:宋旭光(小城摄影俱乐部)
摘樱桃赶早市容易卖个好价钱,因带露水的樱桃存放时间长,于是每到逢集,天刚蒙蒙亮就得起床采摘。此时樱桃树叶上布满露水,总会弄得全身湿漉漉的。全家总动员围着樱桃树,一捧捧,一瓢瓢,摘完轻轻倒在铺着蛇皮袋的提篮里。
此时的父亲俨然一个会轻功的年轻人,专门负责摘我们够不到的树顶端的樱桃。只见他身手敏捷的从这棵树爬上另一棵树,脖子上挂着那个母亲缝制的布袋,待布袋摘满,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沉甸甸的一袋樱桃在父亲胸前摇荡,把父亲的脖子勒的通红。父亲两手托着胸前的袋子,像抱着一个新生的婴儿般小心翼翼。摘完一袋又一袋,露水渐渐把全身打湿,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几个篮子都满了,父亲才捋着让枝叶刮的异常凌乱的头发,招呼家人围坐休息片刻。
樱桃在就近集市卖不了好价钱,时而还有卖不完不得不倒掉的现象,这让父亲很是心疼。经多方打听离家差不多八十多里的一个集镇比较富裕,栽果树的少,果子价格与当地相差甚远。于是父亲果断决定,每逢这个集必赶。
一遇到赶这集的日子,我心里就莫名的打怵,山高路远的确不是平常人能遭了得罪。但是越远的路程更需要多带一些,而且满园子樱桃都成熟了,天热高温,不好存放的樱桃经不起等待。
和父亲每人一辆自行车,为了多带,车座上横拴一根结实的木棍,把差不多重量的两篮樱桃牢牢拴在两边,樱桃上面用袋子盖好,两头系紧。父亲带大篮子,我的稍小一点,爷俩推起车子,在母亲的叮咛目送中,穿过一条条沉睡的胡同启程了。
摄影:陈玉梅(小城摄影俱乐部)
去远方集市的路蜿蜒曲折,全程路陡坡多。父亲骑车在前面带路,每爬上一个陡坡父亲总是找个平地赶紧把车子支下,再马不停蹄,气喘吁吁回头过来帮不胜体力的我一起把车子推上坡。每逢看到父亲推车吃力,我也会把车子停在路边,向前跑去,使出浑身力气与父亲一起合力越过山头。就这样周而复始,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着遥远集市的距离。
跟在父亲身后,清晰的看见汗水一圈一圈,慢慢把父亲的衣背湿透。那一味向前倾斜的身体和弓下去拼命推车的背影无数次在眼前晃动。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时不时肆无忌惮的从脸庞划过。
时而回头看看蒙着蛇皮袋子静静躺在篮子里的樱桃,委屈与不平衡中,竟不止一次有把它们连同车子一起掀到山沟里的冲动。俩腿瑟瑟发抖,望着父亲越来越远的背影,索性把车子支下,喘着粗气坐在了路边。
过了好久,父亲骑车急匆匆迎面而来,“吓我一跳,以为怎么回事呢!”父亲满脸担心,我低头沉默。
“累了就稍微慢一点蹬车子,权当休息啦,这路还远,去晚了卖不上好价钱不说,集市的人也就少了。记着不管干什么别轻言放弃,就是坚持不住了,也要再坚持坚持,就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父亲语重心长拍着我的肩膀,给我加油打气。
“再坚持坚持,不轻言放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天边露出鱼肚白,这条坎坷不平的路终于快到尽头了,此时又莫名的来了力气,加速向目的地赶去。
摄影:薛林岐(小城摄影俱乐部)
争分夺秒总算赶了个早集。找个合适的位置铺好袋子,把带着露珠颗颗晶莹剔透圆润的樱桃一股脑倒出来。“好货不俗眼”父亲管理的樱桃摆在地上就是那么抢眼。“宁吃鲜樱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那些手里有闲钱的人们还是愿意尝鲜。
父亲不住的吆喝着,提起的秤盘叮当作响,好长时间没有消停。每卖一份樱桃,父亲就把钱塞给我,我一边数着一边整理着放入包中,此刻的幸福指数逐渐攀升,顿觉再翻越三座大山也值得。早晨的一缕缕阳光照着父亲古铜色写满自豪骄傲的面庞。
太阳刚刚偏晌,几篮樱桃就卖完了,我举起鼓鼓的钱包向父亲用力摇着。“走,领你吃大餐去!”父亲欢喜溢于言表。饥肠辘辘的爷俩到集中心烩两碗饼,狼吞虎咽,直呼过瘾。
酒足饭饱回家的行程,车子飘轻一路开挂。父亲的脚不时用力踩着刹车,初夏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噼啪”作响。我也不甘示弱几次松开脚刹,体验风驰电掣般凯旋而归的感觉……
摄影:张永东(小城摄影俱乐部)
满园子成熟的樱桃除了分享还有不速之客不断的光顾,赶不了几个远集,果期就匆匆的过了。一园子樱桃其实卖不了几个整钱,都随手日常生活花掉了。但是在青黄不接的日子这一亩樱桃园解决了生活诸多危机。
又是一年樱桃红,那群爱在樱桃园里跟父亲捉迷藏的淘气包们,也都已为父为母,父亲也已经步履蹒跚。那些经年的时光似一幅长长的画卷,一一展现在面前,竟起长长的思念。
“那是谁在树上摘樱桃?下来吧,我早都看见你了……”樱桃树下,父亲声东击西洪亮的经典口头禅,再次回荡在耳边。父亲努力推车倾斜的身体;再坚持坚持别轻言放弃的教诲;啪啪作响的衣角;母亲胡同里提着樱桃蹒跚的小脚……
一粒一粒透亮的红樱桃,鲜活地滚动在记忆的深处。那些弥漫着樱桃滋味的日子,教我成长,让我久久回味……
文/宋荣芳
简介:家在黄岛编辑。青岛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
主播/田岩
简介:上泉朗诵社会员。黄岛六汪镇工作,性格内向,不善言谈 偶作小文,自娱自乐。
本期参与编辑
主编:静 秋
排版:姜蕴青
校稿:裴 珊
复审:姜蕴青
发布:裴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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