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读书
家在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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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茅头,一个不足一米六的孤寡老头,常年在荒郊野坡看守着那片果园。三间茅屋坐落于果树掩映的荒仟中,也许是经常猫在茅草中蹲守偷果子的人,招人恨,故唤作“老茅头”。久之,真名也就不详了。
果园在村子东北,还是生产队时留下的。大约四五十亩地,夹在东西两条草木葳蕤的深沟之间。沟南北走向,长满连绵不绝的刺槐。沟底间或长些阔叶白杨树,像要努力冲破刺槐层的包围。一条荒草杂生的小路从中穿过,将果园一劈两半,连带着北面的一片板栗林,延伸至水库边。北面,远山雄伟蜿蜒,水库浩渺无垠。
老茅头为人耿直,不苟言笑。常年穿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手持一根比人还高的木棍。黑不溜秋的,既用来巡园惊蛇,又可驱兽防身,更多的是震慑有所企图的人。一条黄狗跑前跑后,跟随身旁。春耕秋收时,常见一人一狗出没于林间沟岸,守护着那片果园。
有人靠近果园围帐的时候,他老远就吆喝起来,“都是棘子,别扎着昂!”那时候,围帐大多用布满刺棘的臭杞做的,趁活移栽成帐状,满是寸长的棘子,像是天然的铁篱笆,人畜难入。也有用现成的刺槐条子编成的围挡,同样的刺棘密布,令人望而却步。看着诱人的苹果桃杏,只有讪笑离去,却难舍那一树诱惑。
春暖花开,果园缤纷。桃杏陆续开花,紧接着苹果、梨、柿树也相继盛放。刺槐摇曳一头雪白,引无数村民竟开怀,常采食槐花裹腹。那时,老茅头也不去阻拦,眯眼在茅屋前晒太阳,任由大人孩子在沟壑围帐边采摘,一脸幸福的笑容。臭杞也星罗棋布的洒满小白花,警惕地观望着一切。
桃杏成熟的季节,孩子们终安捺不住内心的馋欲,在落阳的傍晚出发。潜伏在密生的刺槐层,小心的在围帐上扒开洞口,挤了进去。远处茅草屋的油灯在闪烁,透出些许昏明,黄狗不时的叫唤两声。屏住呼吸,压抑着激动,在树下小心的大快朵颐……装满一布袋,再悄悄地溜出去。也许跑的动静有些大,后面传来狗的狂吠声,一直叫个不停。一溜烟回家,也不敢让大人知道,偷偷藏在粮囤里,悄悄地解馋。
秋天,果园溢香,也不时挑逗着孩子们的胃口。秋假倒地瓜花生时,就不断在果园旁转悠。那时,也是老茅头最忙的时候,俗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老茅头不断地扯着嗓子喊,“看见你了,出来吧……再不出来,就喊你家大人来领人啦!”“那边长虫多,小心别咬着!”总会有那么几个不顶吓唬的,耷拉着脑袋站出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老茅头黑着脸,收下大部分的苹果,留几个给孩子们解馋,教训一顿便放行了。那时,就怕让大人知道,一顿劈头盖脸的暴揍是避免不了的,“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可是,过不了几天就忘得干净,实在是肚子太缺了。
孩子们渐渐摸透了老茅头的伎俩,也就不怕他的诈哄。再怎么吆喝,也躲在草丛中不出来。等他走后,再开始行动。或者,趁他吃午饭的功夫,跑到栗树林踹一脚,捡拾哗哗落地的板栗果。紧装两兜,跑个石头窝子点火烧着吃。等老茅头过来时,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而老茅头意识到后,也改变了策略,不再长声短喊的吓唬。只是,巡园的次数更多了,脸也更黑,眉头成天凝缩着。
东沟边,是一片黄灿灿的梨林。站在沟东地里,忍不住梨子的诱惑,瞅左右无人,便悄悄顺沟爬上,扯开个洞口慢慢钻了进去。忍住内心的狂跳,手忙脚乱的塞满衣兜,再悄悄溜出去。到了外边,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开怀大吃。吃完,意犹未尽,又摸了进去。刚要下手摘,忽听一声喊:“刚吃完,又要来……不告诉你爹娘才怪!”草丛中冒起了老茅头,如同鬼魅一般,吓得孩子们炸锅般往外窜。顾不上钻进来的狗洞,纷纷从布满刺棘的围帐上跃出,没命的奔窜……
回过头,发现老茅头没有追来,方喘口气歇歇。这时,才感觉到满身疼痛,衣服被刺棘划破,划破肌肤,红杠子杂七竖八,严重的外溢着血汁,凝结成一串串血珠……眼中欲哭无泪,又后怕得要命。庆幸的是没被抓住,那么高的围帐一跃而出,多年后仍自豪不已。看来,狗急了跳墙不是没有道理。忐忑回家问起,说是不小心掉沟里划的,换来父母的嘘寒问暖,却丝毫没提梨子的事情,内心诧异不止。
那时,对老茅头既恨又怕,见了面却总尬笑着问“爷爷好”,老茅头回应着,头却扭向一边的果园,仿佛是在让果园听听孩子们的问候。孩子们灰溜溜地走了,带着对老茅头的亏欠。
其实,老茅头也有欢迎孩子们进园的时候。深秋,果实落完,才破例允许孩子们进园捡拾遗漏的。那时候,喜鹊喳喳,歌莺悦舞,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刻,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枝叶掩映下,偶尔发现个漏下的苹果或梨,便会高兴半天。攀上去摘在手中,一副自豪的模样。那时,一直沉默的老茅头又吆喝着,“小心点,别摔着!”“不如到下面找找。”果不其然,在树下的荒草落叶中收获不少。那时,才感觉老茅头有些可亲。
霜后的软枣,黑乎乎地挂在枝头,孩子们也不管不顾地揣在口袋里,老茅头眯着眼也视而不见。其实,软枣被霜狠打几次才好吃,摘早了,还是有股麻涩的味道。估计,是老茅头特意留下来的。多年后,在一条山沟里又发现了它,内心波澜不已。摘下品尝,却麻涩得要命,只是不明白,小时的为什么那么好吃?
一个盛夏的午后,老茅头走了。听说是为了救洗澡的小孩。村里两个放牛的小女孩,趁中午人稀,在绿树遮蔽的西沟水边洗澡解暑。那里原是一个石头窝子,水库涨水后淹没了。下水后,不知不觉就滑了下去。救呼声惊到了的老茅头,他飞奔到水边,救起了一个小女孩。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同另一个小女孩双双溺亡。
等村民赶到时,黄狗在岸边狂吠不止。人们发现老茅头直挺挺地躺在水中,另一个小女孩的尸首却不见踪迹,都惊诧不已。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如同翻个的独木舟逐浪前行,像矛头一样指着方向……人们众说纷纭。有村民悄声说,他原本就不会水。
人们把他安葬在守护半生的果园里,木棍插在墓旁。来年春天,果园一片鲜花怒放的盛景,比以往更多更艳丽,血红血红的。
文/程焕志
简介:家在黄岛作家联谊会成员。喜欢跑步、爬山、旅游,闲暇之余喜欢握笔叙情,用笔尖刻画美情美景,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主播/孙晓飞
简介:家在黄岛.上泉朗诵社副秘书长。家在黄岛作家联谊会会员。平度人,定居黄岛,工作之余,喜欢写作,朗诵。
摄影/宋旭光
简介:家在黄岛·小城摄影俱乐部会员。经常参加摄影比赛,欣赏好作品的同时不断提升自己的摄影水平。因为爱好,他想在摄影这条陶冶情操,修身养性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多幅作品刊登在香港摄影报、青岛画报,在各类摄影大赛中多次获奖。
本期参与编辑
主编:静 秋
排版:姜蕴青
校稿:裴 珊
复审:宋荣芳
发布:宋荣芳
“家在黄岛”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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