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因为被阎婆惜威胁,杀了阎婆惜。
在宋朝,他会因此负什么样的刑事责任呢?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宋朝的刑罚制度,根本不会询问前因后果或其他的情况。只要是触犯此律的人,杀人必偿命,伤人必受刑。
相比于现代社会,宋朝的刑法似乎有些「不尽人意」,在现代好歹有一个正当防卫,自卫杀人的概念。
但在宋朝,像这样合理的情形是不被法律允许的。此外,不同情况下的「杀人」,判死刑之后的「死法」也不同。
第一种,斗殴杀人者,这种行为被称为「斗杀」。
假如杀人过程中,没动兵刃杀人,会判决绞刑,用绳子勒死。行刑者会用绳子缠住受刑者的脖子,将其慢慢拧死,这种死法虽很痛苦,但却能保存全尸。
第二种,以刃及故杀人者。
「以刃」,指的是动刀子杀人。「故杀」,不是故意杀人,而是指斗殴过程中临时起意杀人,用今天的话说叫激情杀人。犯此罪者会判决斩刑,不得全尸。
宋江杀阎婆惜的行为属于第二种,被判斩刑是在所难逃。
▲2011版电视剧《水浒传》剧照 宋江杀阎婆惜
宋朝法律虽然在定性量刑上不问前因后果,条文也很严格,但在执行中却有两个活门。
第一个活门,就是皇帝的大赦。
假如皇帝遇到喜事与丧事,或者其他特殊情况,都可能会颁布大赦,与民更始,给老百姓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时死罪可能会降等或免罪。
第二个活门,就是秋后问审。
秋后问审,是指中央政府因为手里集中了全国的各种犯罪案例,为了降低刑罚执行成本,往往会在案子间互相权衡,把其中一些案子降等轻判。比如一些互殴的案子,有可能会从死刑改为流刑。
就宋江的案子来说,等待秋后问审从轻发落,希望比较渺茫。一是要碰运气,万一这一年全国杀人案不多,那他就死定了;二是他的案子不存在互殴,不太可能会被从轻发落。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江在体制内锻炼出来的专业性帮助了他。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皇帝大赦。
研究中国法制史的专家计算过,整个宋代平均十八个月零几天就有一次大赦,也就是说,一年半多一点就能等来一次皇帝大赦。这个频率相当惊人。
不过,不是所有朝代都像宋代一样。时代越晚,大赦的频率越低。到了清朝,十四年才有一次,而且还不能免除,只能减罪一等。
从北齐开始,中国的刑罚里已有所谓「十恶不赦」的规定,犯此罪者虽然可以钻大赦的空子,但也不是所有的罪行都能过这道活门。
一是谋逆大罪,针对皇帝的种种罪行;二是弑父弑母这类大逆不道的罪行,都不在大赦之列。
宋江作为资深刀笔吏,深深知道这些刑罚里的活命窍门。他如果不杀阎婆惜,等待他的便是谋逆大罪,就算等来了大赦也没法活命。
但如果他杀了阎婆惜灭口,只要能及时逃掉,一定会等来一次大赦,到那时就不用死了,至多流放发配。
两害相权取其轻,宋江杀阎婆惜,看似激情杀人,实则在杀人的瞬间,这些条文规定都已经在他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一遍。
可以说,这位被称为江湖「及时雨」的宋三郎,在杀人的那一刻,脑子是非常清楚的。
事情的进展正如宋江所料,他逃走之后,躲入了江湖。没过多久,皇帝大赦的喜讯就传来了。
宋江的父亲宋太公为了让儿子知道这个好消息,于是便装死,让人报信给宋江,让他回家。
这个大孝子一听说父亲的事情,冒着被抓的风险急忙赶回了家中。到家之后发现父亲竟然没事,而是告诉了他「皇帝大赦」的喜讯。
就这样,宋江赶上了皇帝大赦,免去死罪,刺配江州。
本以为已经「性命无忧」了,谁知这宋江到了江州后,在浔阳江头醉酒写了反诗,又触犯了「十恶不赦」中的规定。这一回,怕是再也无法通过「皇帝大赦」的活门来逃生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宋江在法律上又找了一个破解此事的法子。
那就是造反,然后再接受朝廷的招安。
但是,招安这条活路并不好走。
要想被朝廷招安,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造反造得足够大,朝廷视你为眼中钉;
第二,要能经受住朝廷的围剿。
这两条听来好像是个「上策」,但又有危险藏匿在其中。
如果被剿灭,那自然一切皆休。要是造反的阵势过大,朝廷消灭不了你,却不得不解决你的时候,便可赢来一次招安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抓住了,不但往事一笔勾销,甚至还能重新换来当官的机会。
《水浒传》中的宋江,上梁山落草为寇之后,把梁山声势做大到天下四大贼寇之一。朝廷因屡次剿灭不了,最终只能改剿为抚,使出招安大法。
宋江接受招安之后,不仅重返体制,而且官位高升。从之前一个不入编制的小吏,一路当到了楚州安抚使。
假如用今天的官位来衡量的话,相当于从一个没有品级的办事员,当上了正厅级干部。
那么,被招安之后的宋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我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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