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李阳,1983年5月生,山东省烟台市栖霞市人,本科双学历(新闻学/会计学),文学学士/管理学学士学位。从事编辑工作4年,后入职富士康科技集团烟台工业园工会委员会,从事企业内部宣传教育类工作。
每次回乡,倘若无事,我喜欢绕着不大的村庄走上一圈,寻一寻旧年残留下来的景致。那沉淀记忆的老井,那经年日久的老树,还有那灰砖石砌的老宅,它们都似在诉说着一段段如梦如烟的往事。
记忆中的那口老井,位于村中央的那条小河边上,逢旱不干,逢涝不溢,总是那么清清的一弯水。村里人吃水,多数人吃的都是这口老井的水。
蝉鸣阵阵,流云似火的夏天,放了水桶下去打上一桶井水来,用瓢舀了灌进灼烧的喉咙里,舒心的清凉便能驱走骄阳带来的炎热。
夏天,老井那儿人多。洗衣的,洗菜的,摸鱼虾的,热闹得很。我时常拿了根竹竿,在竿头绑一个简易的网,去老井旁边的几棵大柳树上网知了。网够了知了,也不用换工具,就下到河里网鱼,一举两得,常常满载而归。
承载了儿时多少欢乐的老井,现在依旧静静地呆在那里,告别了热闹,承受着孤独。井里还有水,却早已是一弯浑浊不堪的污水。昔日的涓涓细流,如今也只剩下了依稀可见的干枯河床。
老井,就像逝去的童年,现在只剩下了回忆。
村里老树不多,在我记忆中驻足过的,却还有几棵。
村北头的那棵大榆树,有四人合抱粗细,比周围房子的屋脊还要高出许多。到了野菜飘香的时节,大榆树也将自己的果实馈赠乡邻。那些新冒出来的嫩芽,扎堆地簇拥在一起,圆圆的叶片中央有四方形的凸起,像极了外圆内方的古铜钱,所以,它有个好听的名字——“榆树钱”。
撸来的“榆树钱”洗干净后,放入盆里,加水跟玉米面搅拌在一起,再加入盐和味精,然后上锅蒸熟,就成了俗称“渣”的一种食物。玉米面的香甜中掺合了野菜的清香,是一年也难得吃几次的美食。
村小学后面的那棵老槐树,如今依然茂盛。犹记得,春日的午后,阵阵微风吹动嫩绿的槐树叶子,哗啦啦的声响时时飘进课堂,跟课堂上老师用粉笔轻轻叩击黑板的声音相互应和,如同奏响一曲天籁。这曲天籁,时常在我的心里回荡,让记忆的湖水荡起阵阵涟漪。
记忆中最亲切的老树,该是老宅门前的那棵梧桐。深紫色的梧桐花,是我仰头就可以看见却难以触摸的美景,纵然如此,喜欢紫色的我依旧乐此不疲地捡拾着每一朵凋谢落地的梧桐花;宽大的墨绿色的梧桐叶密匝匝地挨簇着,形成了天然的华盖,是夏日午后乘凉及夜里纳凉最好不过的去处。我时常将头枕在妈妈的腿上,在妈妈和邻居婶婶们家长里短的闲聊声中香甜睡去。
老树,就像泛黄的记事本,哪怕轻轻翻阅,也能深深触动心弦。
“等我和你妈老了,你们孝顺还好,要是不孝顺,我们还回老宅住去,省得闹心。”
这话,爸爸只跟我开玩笑似的说过一回,但我忘不掉。他的担心,我懂,“养儿为防老”,但也怕养儿不孝,尤其对于一辈子只养了我这么一个的爸妈而言,更怕。
我不会让辛劳了一辈子的爸妈再回老宅去住,纵然对我而言,老宅里有那么多的酸甜苦乐。
老宅,我打出生起,住了将近二十年。老宅不大,四间正房一间偏房,一个小院。窄小的院门正对着狭长的街道,门前有爸妈栽种的五棵杏树。简陋却温暖的老宅,曾经是我最温暖的家,也将一直是我最难以忘记的地方。
多少次,在老宅那昏黄的灯光下,我不情不愿地择着第二天爸爸要起早赶集去卖的一大箩筐的韭菜;多少次,那个贪吃的孩子跟在厨房里忙活着的妈妈后头,等待着送到嘴边的美味;多少次,爸爸拿着柳条抽我的屁股,我疼得哇哇大哭,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
老宅里有酸楚,有甜蜜,也有苦涩,但在记忆里,老宅里更多的是欢笑。
另一处老宅,是奶奶家的老宅。老宅早已经不住人了,也从不上锁,没什么可丢的。
每次经过老宅,我必定要推开虚掩的房门,在满布灰尘和蛛网的老宅里驻足看看,想想,然后就任由记忆深处的闸门徐徐打开,然后再缓缓关上。
那已不成形的土炕,曾经是那么温暖。我就坐在奶奶的狗皮毡子上,看对面的奶奶在大大的圆盘上用手指夹起几只小棒槌,捣鼓几下再放下,小棒槌起起落落间,一张张有着好看花纹的“花编”(胶东一种刺绣产品)就慢慢织成了。没人一起玩的时候,我就盯着看一整天,坐一整天。
我记得用麻绳挂在梁上的竹篮儿,里面有我和叔伯家的哥哥姐姐们永远都够不着的吃食儿。奶奶总不让我们一次吃够,不管什么,每次只给一点,我们想尽办法多吃一点儿,却总被奶奶识破。
老宅的窗户上有一小块玻璃是碎的,没有人相信那是我砸的。但那确实是我用石头砸的,就为了吃到奶奶藏了好久的那罐黄桃罐头。
离开故乡的时间越久,每一次的望乡,能够触碰心灵的东西就越多。当初不曾在意过的事物,也“此情可待成追忆”,成为了如今最美好的回忆。
望乡,是一次次记忆的回放,是一次次心灵的驰骋。
望乡,是暂时告别都市的喧嚣,对蒙尘之心最好的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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