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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户,八百买邻。远亲不如近邻。邻居好,赛金宝。生活的箴言告诉我们要想日子好必须邻居好,一个家庭只有邻里的关系处得融洽、和谐,日子才能过得舒心、安适。
我家的左邻姓孙,在我家的东边,三口之家,职业农民。男主人长我5岁,身体微胖,面带沧桑,虽刚过不惑,脸上已被凌厉的岁月镌上了道道皱纹,鬓角也被残忍的风霜留下了丝丝雪痕。他勤劳能干,心灵手巧,不善言谈,是个心里有数的老实人。他除了精通农活外还会干泥瓦活,农闲时,于村中为人盖房搭屋,砌墙垒圈铺庭院,挣些零用钱贴补家用,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他为人厚道,迷信风水。
我家的地势比他家高,因此,大门两侧的院墙也就随势就高,比他家的院墙要高出盈尺。他曾多次找我,让我将大门两侧的院墙铲掉一尺,和他家的墙持平,我不同意。“我的墙垣我做主,我想砌多高就砌多高,你没有权利干涉。”我说。他很气恼,多次拂袖而去。没过多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家的南墙惨遭了一场浩劫——墙头被铲,白花花的断墙似失血的肢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让人心痛不已。于是,我去他家找他说理。此时,他正坐在炕沿上,满身尘土,一脸疲倦,默默地吸着烟。我问他凭什么铲我家的墙?他瞟了我一眼,便涨红了脸,愠色十足地说:“是我铲的,你想咋地就咋地”,然后就是夹缠不清的辩解和治丝益棼的解释。没办法,我去了村长家。村长说:“从法理上说,他无端地铲你家的墙是违法的,但从风水道德上说,他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古人说‘不怕青龙高万丈,就怕白虎探了头’,左青龙,右白虎,那样主东户不吉。事怕颠倒理怕翻,如果换你,估计也要这样。家庭过日子求得个和谐共生,算了吧!……”
我怏怏不乐地从村长家走了出来,决计去派出所告发他。走着走着,突然,清代张英的《观家书一封只缘墙事聊有所寄》的诗浮现在脑海中“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心想:人生短暂,去日苦多,何必如此较真,争个你死我活。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于是我平息了怒气,蜕出固执的壳,骑车去了学校。办公室的同事听了我的诉说后无不义愤填膺,让我要么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要么去派出所立案,刑拘了他。否则,你就是个过不了日子的大傻子。放学后,我回到家里,见毁坏的墙体已被抹上了一层新泥,虽然不能妩媚如昔,但整体上还是大雅无伤,我心生快意,不再计较。此后,彼此见面,仍然是你给我一个微笑,我给你一个招呼,尽可能地掩饰过往岁月中曾经发生过的不快,相处还算融洽。
情意靠争吵来沟通,和平靠缄默来维持。斗柄回寅,春去秋来,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我家的猪圈围墙于一个秋雨之夜坍塌了,两口猪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四处乱拱。时值秋季农忙时节,根本找不到泥瓦匠,无奈,我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了邻家,让他帮忙,说多给他工钱。他没言语,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我家,看了看被破坏的猪舍,说:“须推倒重砌,修葺已解决不了问题。我家门前有砖,一天工时就能完事。你上班,让你家我大舅妈给我当小工。”晚上我下了自习回到家已是八点,星星已相继点亮了天空,他还没收工。我见他肩上搭着一块手巾,不时地擦着汗,身上的衣衫早已汗湿,倘若拧上一把,都能出水,手掌业已被粗粝的砖块磨得有些红肿,就朗声相慰了一句:“收工吧,明天再干。”,“再一个小时就砌就了,大舅。”他嗫嚅道。然后俯身继续干活。
晚上,我请他吃饭,饭后,付他砖款和工钱时,他说什么也不要,说砖是自己的,力气也是自己的,用不着这个。于推拉之余,我望着他疲惫的面庞和佝偻的身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之间,忽焉见到流淌在他生命里的那份纯朴与愚傻,便觉亲情渐浓。此后,我两家的关系也因此走得更近了,心无芥蒂,情感倍增。事务上互相帮忙,农具上互通有无,情感上休戚与共。
右边的邻居是个半工半农的家庭,也是三口之家。男主人姓王,是一个矿山工人,赚钱多,家庭殷实,出手阔绰,逢集就往家购买东西,令人歆羡。每月上十五天的班,余下的时间就是帮女主人做农活。他中等个头,身体结实,刚健有活力,说话总是粗门大嗓,声振屋瓦,气势夺人,让你感觉他财大气粗,不可一世。其实他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做事总是替他人着想,是一个蔼然可敬的人。他是在我盖完房子后成为我邻居的人。
前文我已说过,村子地势呈西高东低分布。我家的地基比他家的地基低。如果他建房因地制宜,随高就高,地基不做处理,他家的房子就会比我家的房子高出半米之多,从风水上说,就会影响我家运势,滋生邻里矛盾,他设身处地从我家着想,将地基做了处理,保持他家的地基和我家的地基在同一水平上,然后造屋。房屋封顶之时,村子人都去帮忙,他的朋友说:“你真傻,只管建自己的房子,何必委屈自己迁就他人。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憨憨一笑,然后说:“邻居平安,自己平安”。虽然,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还是心存感激的。
房屋建完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清理房前屋后高出房屋地基的余土,使院子与房子的地基持平。这是一个较大的工程。出于感恩,于是,我和妻去帮助他们一起从院内向外运土,他哈哈大笑,调侃我说:“就你那身体,奶油小生,教书可以,干苦力,会把腰扭折了,到时恐怕啥活都不能干了!”于推推拉拉中我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后来,他用了 10个工时,撤平了院子。
一年后,他家的儿子去了我教书的学校读书,他上班忙,每逢上学放假我就骑车来回带着他,三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右边的邻居很是感动,心里满溢着温暖的情感,逢年过节总是请我吃饭,我呢,自然也是回请,两家过从很是密切。
其实,生活中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二律悖反的,有傻的一面,也有诡的一面。如果人人多一点“傻”气,少一点诡计,心胸开阔一些,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承担点别人的罪过,停止冤冤相报,生活就会和谐,日子也会灿烂。相反,如果人人都不当傻子,心胸狭窄,格局不大,凡事锱铢必较,处处算计别人,也就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也许,正是我们三家人都甘做傻子,你对我宽容,我对你体谅。你给我一份关爱,我还你一片真情,才情如手足,行如雁行,于土接壤连中亲如一家地消遣着岁月中的风花雪月。或闲聊,或忙碌,或女红,或玩牌,或聚餐,其乐无穷。
后来,我们三家都相继搬走了,又各自有了新的邻居。其间,我回村访友,听说,他们的为人还是和在老家时一样,依然傻傻地与新的邻居相处,依然是那样的快乐,依然是那样的幸福……
作者简介:赵成,中国乡村作家,内蒙古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烟台散文学会会员,《作家地带》签约作家,《今日头条》美文领域创作者,《龙乡好作文》编委。作品发表于《作家地带》《三秦文学》《首都文学》《定远文学》《昆仑文学》《烟台散文》《西南散文选刊》等多家网媒和《经典散文》《散文世界》《中国乡村》《文学百花苑》《龙乡好作文》《西南文学》等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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