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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晚饭后我照例去西宁有外滩之称的湟水河畔散步。湟水河又名西宁河,为西宁古八景之一。发源于海晏县包呼图山,经西宁西郊河、北川河、南川河后注入湟水。湟水干流地区是青海省的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也是青海省工农业最集中的区域。湟水河在四季的欢歌里似一条银白色的哈达,赐予高原人幸福和吉祥。
出家门,经人民公园,过一条马路就到了湟水岸边。从前我极少来这里散步,乱河滩里,杂草丛生,垃圾遍地,浑黄的一小股水流裹着腐败的气息整日有气无力哗哗流淌,少有人问津。今年(2017年),政府响应国家号召,为民做实事,出资对河道进行改造治理,使改造后的河道焕然一新,不但加宽河道使河水变得清澈,且使河道两旁增加了人行道、自行车道,绿地及供行人休息锻炼体育器材长凳等设施。一时使得湟水河变成了人水和谐的“生态廊道、景观道、最受市民喜爱的休闲绿色河道”。河道边一天到晚不光行人如织,且吸引各种各样的以前从未见过的鱼鸥、白鹭、候鸟、鸭子等来此聚集。
今天晚饭后,我又独自在湟水岸边散步。走着走着,远远看见一只小鸟站在栏杆内两三米宽的河岸边玩耍,一开始我以为是麻雀没怎么在意,走近,它并没有像麻雀一见来人惊得飞走,而是一副毫不在意我行我素的样子。细瞧,果真不是麻雀,但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鸟,想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看它的个头要比麻雀大一倍,全身羽毛由黑、白、青、灰四种颜色组成。前额和脸颊及胸腹部白色,头顶、后颈、背、肩青灰色,两翅黑色而稍有白色翅斑,长着一根长长的箭簇般的黑尾巴,两条腿细而高。由于全身羽毛巧妙的搭配,从侧面看,这只鸟的细脖子上像围了一条高贵的灰丝绒围巾,它戴着围巾,用那两条细高腿,踩高翘般的优雅地慢步,跳动着捕食,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十分招人喜爱。我一见就不由得喜欢上了它。定定观赏,直到天黑它飞离我的视线,才不情愿地离开。
第二天黄昏拉上爱人一同前往,可爱的小鸟像是和我的约定,老远就见它欢喜地站在老地方等我。爱人一见,欣喜异常地说他小时见过,还拿弹弓打过,叫“石头鸟”。我说真的吗?爱人又仔细看,看后他眯着眼说又不全像。这?既然不全像又不知它的名字,就权且叫它“石头鸟”吧。哎!你还别说,远远看它还真像一块小青花石,黑白纹理清晰,表面光滑,对,惟一不同的是它和一般的小青花石不一样,它会飞、会走;会蹦、会跳;还会唱歌。这就让我不得不对它另眼相看了。
你看它站在湟水边,对栏杆外不停走过路过散步的行人,非但没有像麻雀般的一惊一乍,反而站在那里像块石头般全然不去理会,自顾自地在只有两米多宽的河岸边,一会像个踱步的将军,踌躇满志,凝神观望;一会又像个多情的诗人,灵感来袭快活地接连蹦高;然后又像个调皮的孩子,蹦跳着忽地飞落到河坝上一动不动,高高注视着一河湟水向东流。望着它那小石头般飞落到河坝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以为它睡着了,可是人还没凑上前,它忽地醒来,大喜过望一展翅膀飞了起来。它没有一冲蓝天,也没有飞远,它只是挨着水面在欢乐的浪花上,一次次像螺旋浆般飞速旋转,不停地与浪花接吻。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看它那怡然自得自我陶醉的神仙模样,使得我不由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打开手机视频。
手机对准了它,它顿时领会了我的心意,沿着两三米的河岸就以刚才那种方式对着我一次又一次来回表演。我屏住气,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个特殊的天外来客,惟恐一不小心它会飞跑。走过路过的人哪知我的心思,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其中一个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见了,不懂事故地慌忙凑上来,对着手机吹起了讨厌的口哨,几个调皮孩子见了,呼地大喊着从远处跑过来,欲对视频里的小鸟投掷石块。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担心的以为那“石头鸟”这下准会飞走。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石头鸟”并不怕人,它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惊扰。你看它处乱不惊地迈着高高的细腿统帅着它的全身,一丝不乱地优雅踱步,蹦跳着享受空中的美食,轻松自在地跃上水面与浪花接吻。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一环接一环,步步跟紧。你看它小巧的身体贴着水面,在水面上一次又一次飞速旋转,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个又一个大大的涟漪。它在涟漪上飞起来只有一尺来高,落下去如蜻蜓点水。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出神入化,恰到好处,收放自如。看它像是在做水上芭蕾,又像是在与爱人诗意地缠绵;像个精湛的杂技表演艺术家,又像是个游泳健将。宽阔平静的水面是这鸟儿的舞台,更是这鸟儿炫展才华的艺术殿堂,看它在这舞台上精彩绝伦的表演,真是一种难得的精神盛宴,让人荡气回肠,情不能已。看得久了,好像觉得我自己就是这只鸟了,那是我自由的灵魂在舞蹈。
在舞蹈中,不小心有水溅湿了这鸟儿的羽毛,它上岸,用细爪对着水面慢慢梳理,那样子像是个爱美的女子,对镜梳妆,梳洗罢,又接着下一轮的水上独舞。那神气活现的样子,感觉演出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的人见了,准以为这鸟是在水上学着练习飞翔,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看得久了,我发现它已不是一只雏鸟,它的羽翼早已丰满,它的眼睛早已雪亮,它的姿态早已接近完美。它不是独身,一定早做了父亲或母亲,它是有家的,它的家一定在远方,一个我永远不知道的叫鸟类天堂的地方,那里山青水秀,水草丰美,四季如春,鸟类翔集。今天这只“石头鸟”从它可爱的家乡一定是长途旅行过来的,它旅行到了我们这个山高水长、天蓝水绿的青藏高原湟水河畔。它一来到这里,就被这里独特的自然条件、人文风情、高原美景所吸引,因此停下脚步,任性地玩耍,尽情地释放,诗意地挥洒,在湟水河畔,它或许还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充满着浪漫激情有着艺术家天分的未被别人发现的自己。因这只可爱的“石头鸟”的出现,有了我和湟水河的一场美丽邂逅。
从我邂逅“石头鸟”的那天起,我就担心它说不定哪天就会飞走,它可能是候鸟,一定不会像麻雀般天天见到。为了能和它有多见面的机会,以后接连许多个黄昏,我都来到这里和我的“石头鸟”会面,它从未让我失望过。看它又向我走来了,又高兴地贴着水花飞舞,然后它展开翅膀飞向高空,飞得很高,在夕阳的余辉里,在高高的有些昏暗的天空下,眨眼不见了。望着昏暗的天空,还有空空的地面,想它明天还会再来,多愁善感的我走在黑夜里,对明天有了一份寄托。
秋末,高原的天气已提前转凉,夜晚已是寒风刺骨。在我每天都怀着忐忑的心,并特意带上希望的谷粒心怀侥幸地准时与我的“石头鸟”会面时,这天,我害怕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半夜,再也没有等到我心爱的“石头鸟”。
我的小鸟飞走了,我的小鸟飞走了,“石头鸟”本不会飞的,可它还是飞走了。望着空空的河岸,以往我充实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夕阳西下,行人如织,燕子成群,我的小鸟呢?一去不回来,一去不回来。我对着走过路过的人们说,他们全都像没听见,此后,整个冬天,只有静静的湟水河依然如昨,奔流不息。
一天晚上,我独自在家看电视至深夜,突然,一只小鸟的电视画面闯进我的眼帘。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一只叫灰鹡鸰的小鸟正在哺喂它的异子杜鹃宝宝,真正现实版的鸠占鹊巢。如此有爱心且可爱的小鸟长得怎么那么像我的“石头鸟”呢?对了,越看越像,可不就是我的“石头鸟”吗,看它哺喂异子全身投入的样子,分明就是我的“石头鸟”的化身,这种事也只有我的“石头鸟”做得来。不同的只是这只叫灰鹡鸰的小鸟,它的腹部羽毛有点特别。我想或许是多日不见它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抑或是它有意打扮成这样,特意出现在深夜的电视画面,来与我会面的吧?
相信这个出现在电视画面中的我熟悉的小鸟,就是我的“石头鸟”,它明年夏天或秋天一定会再来湟水河畔与我相会,不光是它自己,它还会带来一家、一群甚至更多的鸟类家族在青藏高原美丽的湟水河畔来安家。
作者简介:张云玲,祖籍安徽省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期热爱散文创作,已出版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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