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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见证了一个成年人的崩溃时刻。平日里雷厉风行、无所不能的你,在我面前号啕大哭。政策影响下事业的不顺、最亲的阿姨病情恶化生命进入倒计时、情感的空洞无以寄托……所有糟糕的事堆在一起,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让一个外在如坚铁的人卸下最后的伪装,用最原始的情绪直面人生的失意与苦痛。
我向来是个感性的人,但我知道,每个人都得独自度过每段人生的暴风雪,他人的援助之手在此刻无法起到太大作用。我只能轻轻拍你的后背,倾听你对生活,对复杂人情关系的控诉。继而默默相伴流泪——我已经忘了上次哭是在何时,一路走来,发觉自己甚至失去崩溃的权利了。
后来我说,你知道吗?能用力哭一场把所有不快发泄出来也好。生活没有渡不过的难关,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毕业那年,我爸以给我买车为理由让我去学驾照,扔了一些钱让我留在家里。练到考科目二的时候,突然又要我搬走,说房子要租出去了。我自然是不肯,他也如同消失一般。于是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思考着何去何从。也正是那时候,第一次用上花呗和借呗,第一次面临金钱的难题。迷茫困顿时,人总会选择沉沦来麻痹自己,晚上通宵打游戏,白天能睡一整天,饿了就稍微吃点东西,家里的酒较多,烦时独酌一杯,连月光洒下窗台都甚觉皎洁。而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透支账单压在身,哽在喉的感觉,是生活给我上的第一课。我说,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遭受那样的窘迫。你能想到吗,食不果腹的时候,我在通宵的凌晨,遁入无边的夜里,“偷”摘大概人家不要的老南瓜,回家稍微炒炒,一部分炒黑、炒焦,当进食仅仅成为维持生命的必要时,那一刻,情绪五味杂陈,崩溃却不大哭,那是2016年。
我终于妥协,收拾行李前往深圳,朋友祝我前程似锦,我自嘲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躺尸。大学室友接风,在繁华的深圳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室友意气风发,说道他从萍乡签出,落户深圳,加上本科学历落户后能享受比较不错的政策,问我要不要考虑下。我苦笑,何不食肉糜呀。
继续前行吧,和老乡来到他租住在离市区地铁两小时的郊区出租屋,典型的城中村,挤满了各种地方赶来的打工人。三个人挤在一张破旧的凉席上,正面太拥挤,得竖着睡。已是深秋,但广东的天气依然闷热,半退休的吊扇吱吱作响,似乎只有风声没有风意,给自己浇上一桶水,才得以勉强入眠。难怪这么多人说深圳是个适合躺尸的地方,若无处可去了,躺在马路边也不至于冻死,从前我以为是玩笑话,当我深夜没事出去逛逛时,横七竖八躺在各种地方的人让我见识到,原来这并不是传说,生活,有五彩缤纷,与此同时,也有灰色。
短暂停留些许日子,在掏光仅有盘缠,加之从借呗借给老乡的五千被他几日就在彩票店打了水漂之后,我们一致决定换个地方继续躺,不,是工作——于是我们来到了惠州。不曾想,这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环境大同小异,我们踌躇满志,租房子,买日用品,下定决心一定好好找工作。可是住过一晚后,我发现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红包!既恐怖又恶心,并且奇痒无比。后来才得知,这是广东十恶不赦的主——臭虫。那是我真正崩溃的开始……为了杀虫,我尝尽了各种办法,按照网上说的,用开水烫凉席、木板床,打杀虫药,堵住床的每个洞口缝隙。只要网上说过的办法,都尝试了一遍。但第二日情况并无好转,我沮丧地拆开木床,密密麻麻且硕大的臭虫赫然显现在我的眼前,绝望和无力感油然而生。于是,在那些被臭虫支配的日子里,我不敢在床上睡觉,我整夜整夜玩着手机,困了就坐在楼梯口,把头靠在双腿上睡觉。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等天气稍微不那么热时,我用长衣长袖“全副武装”自己的皮肤,用绳子绑紧暴露的口子,才得以拥有稍微正常的睡眠。但与臭虫的斗争,我永远是个失败者,在逃离惠州几年后,一想起臭虫突现在我眼前的场景,仍会打冷颤、心有余悸,并发誓永远不会再回那个地方。
这是我的崩溃,它曾来源于生活,来源于环境,也曾来源于好朋友的背叛。
在惠州时,大学时结交的一个好朋友重新联系上我,而之前,我们断了将近半年的联系。原因很简单,他欺骗了我。我心肠软,容易相信别人,也注定了容易被骗。大四上学期,他像变了一个人,从前我们经常在一起打游戏,逛市区。他在学校的一个餐馆做兼职时,会叫我去他那吃东西,然后趁同事不注意,往我的那份餐里多加好几份食物,然后贱兮兮地朝我使眼色。而后来,他对钱的需求越来越大,频繁去市区,消费大手大脚,往游戏里充钱也是丝毫不眨眼。那一天,他找上了我,请求利用我的身份证帮他在网上贷一笔钱,不多,三千元,并且他保证会按时还。念在好朋友的份上,我爽快地答应了。后来,贷款到期了,需要还进去,我问他怎么还没还掉,他总是说别急别急马上还。后面催债电话频频打过来且言语日渐难听,我就把自己的钱打给了他,让他先把钱还了,等他有了再还我,他一口答应,然后…再无下文。
深感被他欺骗后,也正是毕业季,我郁闷地回到老家,气愤地与他断了联系。这次不知他从哪儿得知我的联系方式,当我质问他之前骗我的事时,他依然如以前般巧舌如簧,让我又相信了他,恢复了联系。
2017年,在浙江工作了三个多月的我身心俱惫,他怂恿我去南京和他一起开家青年旅舍,理由是大城市这种店成本低、生意好,而且他在南京的工作也不错。早有辞职打算的我被他所动摇,于是不顾老妈反对,辞了职,带上三个月的工资只身前往南京。下车后看到他,我颇为震惊,在学校时还有些微胖的他此刻竟瘦脱了相,陌生感十足。更令我震惊的是,他把我带去的住处竟是一家青旅,也难怪他极力向我推荐青旅的好,可真是知己知彼。人生第一次住青旅,竟是以这种方式,我向来喜欢独处,却被迫合了群。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适应这极不自然的环境后,他开始在我面前构建他伟大的“青旅蓝图”,并绘声绘色地描述美好的前景,就如同春光灿烂,蓝天白云,钞票像纸一般从天上飘下来。我纠结了许久,但还是抵不过他三寸不烂之舌,悉数将三个月的辛苦钱,大概一万多给了他,说是作为开青旅的房租,我将信将疑,但又不好多过问。
接下来的日子,他带着我游览这个充满历史气息的城市,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夫子庙,欣赏着灯火簇拥下的秦淮河,攀爬地势陡峭的紫金山、中山陵,南京随处是美景,是历史。但他似乎忘记了我并不是来旅游的,他对合作开青旅这件事好像选择性地遗忘了。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的焦虑与日俱增。我开始频频质问他我的钱哪去了,租的房子在哪里。他一开始闪烁其词,后来竟说房东把钱拿走了不给他开发票,也要不回来了。我感觉自己的智商再一次受到了侮辱,当我大发雷霆骂他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骗子时,他竟扑通一声朝我下跪,满脸泪纵横地求我再相信他一次,并且写下一张欠条给我,声称工作后每个月都会还我一次钱。我何曾见过这等架势,但又进退两难,恻隐之心作祟,竟又信了他这番鬼话。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让我大跌眼镜,他不知从何种途径得到的钱,可以支撑他买名牌衣服,奢侈用品,但一被问到还钱,立马变身穷光蛋。古语说,不要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但我却成了这个愚蠢的傻蛋,同情心泛滥、轻易相信别人,把我推向了人性的至暗面。
这种崩溃并未持续太久,生命中的人来来去去,一定会有些人给你带来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要么他一定会教会你成长。武装好那颗单纯的心,在碰到好人时展示它的柔软,在坏人面前使出它的铁壁与尖刺。常怀一颗良善的心,胜过毫无道德的算计和利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那些崩溃的瞬间,就让它们随秋风去吧。
所以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要过。成年人就没易事可言,我也想和你一样,放肆大哭一场,可是我的眼泪早流干了,在终于哭不出来的那个夜晚,可以称之为长大。其实我们该感谢那些苦难的日子,它们磨练了我们的意志。愿我们的眼泪在今后只为感动而流,只为成功而流,人生的困难,要一笑而过。
作者简介:夏侯盼,90后,浙江省平湖市作家协会会员,儿童写作金牌辅导师,辅导学生作品发表数十篇,发表于《好作文》《喜欢写作文》《校园文学》《冰心少年文学》等公开出版的学生作文刊物。自己擅长写生活情感类散文,文章发表于《散文选刊·下半月》《江河文学》等全国公开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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