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卫城贡献了希腊古典盛期最佳建筑范例,包括多立克柱式(Doric)的代表作 —— 帕特农神庙(Parthenon),单纯、恢弘、均衡而严整,以及爱奥尼克柱式(Ionic)的伊瑞克提翁神庙(Erechtheion)与雅典娜胜利神庙(Temple of Athena Nike),小而精雅,却都在相对尴尬的位置实现了结构和谐。
莱奥·冯·克伦茨(Leo von Klenze, 1784-1864),《雅典卫城》The Acropolis at Athens,1846,布面油画 oil on canvas,102.8 x 147.7cm。慕尼黑新绘画陈列馆(Neue Pinakothek, Munich)。
当伯里克利代表的雅典霸权(Athenian hegemony, 448 - 430 BC)最终在伯罗奔尼撒战争(Peloponnesian War, 431 - 404 BC)中衰弱以后,希腊迎来了古典晚期(Late Classical period, 400-323 BC),一个被认为是艺术衰落的时期,实际上是在装饰复杂化中追求更大规模、更严秩序。雅典或许不再辉煌,整个希腊却开始炫技般地展示它的审美。各个希腊城邦、各个希腊“殖民地”都在上交关于什么是希腊的答卷。
对于理性和秩序的极致追求无法在雅典这样古老城市的城市规划中实现。这座在5000年前就有人长期居住的城市到古典时期早就拥挤了各种建筑,因此古典理念几乎只能体现在建筑个案中,而无法实现整体图景。
希腊古典时期比雷埃夫斯港(Piraeus)平面图
伯里克利的朋友、“欧洲城市规划之父”希波达莫斯(Hippodamos of Miletus, 498 - 408 BC)据称为伯里克利规划了雅典的比雷埃夫斯(Piraeus),即雅典的港口,将其设计成理想化的网格状(grid planning)。相距约8公里的雅典和比雷埃夫斯港之间曾经还有“长墙”(Long Walls)相连接,为雅典获得海上霸权起到了重要作用。
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的雅典与比雷埃夫斯港长墙平面图
亚里士多德称希波达莫斯不仅在实体规划上网格化城市,而且将城市居民分成清晰的阶层,分别居住在城市的宗教、公共和私人区域,从各方面实现一个秩序化的“理性”社会。一般认为被波斯人摧毁的希波达莫斯出生地米利都(Miletus,位于今土耳其)曾以他的理念重建过。
土耳其米利都爱奥尼克式柱廊(Stoa)遗址
到了古典晚期,小亚细亚的希腊城市普里埃内(Priene, 位于今土耳其)在雅典的帮助下于公元前350年左右建立起来,并为后世留下了古典城市规划的清晰遗迹。
土耳其普里埃内古典时期平面图
在雅典分散的关键性公共建筑被集中在普里埃内的中心区域,整个城市呈完美的网格状,6条主要街道呈东西走向,15条街道呈直角交叉,所有街道均等距分布。整个城市被划分为80个街区或住屋(insulae),其中大约50个为私人住宅。
土耳其普里埃内希腊古典剧场遗址
普里埃内保存完好的剧场(theatre)也是整个希腊古典晚期取得最大成就的建筑类型之一。同时期建造的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埃皮达鲁斯(Epidaurus)的剧场,被认为是具有最完美音效和美学效果的古希腊剧场。
埃皮达鲁斯古希腊剧场
约于公元前350年开始建造
这座剧场是献给一位在古典晚期特别受欢迎的神 —— 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战争与死亡,人们纷纷向传说可以起死回生又能医治生者的医神祈祷。埃皮达鲁斯不仅有医神的神殿,还有这座凿入山体的庞大圆形剧场,可以同时容纳约14000名观众。
埃皮达鲁斯古希腊剧场平面图
剧场的平面设计让整座建筑看起来就是个完美的几何图形。一条宽1.82米的过道将观众席分成上下两大层,其中下层的观众席是凹陷的(hollow),分成12部分(section),上层是凸出的,分成22部分。这种设计既使所有观众都可以获得很好的观赏视野,又可以将底部中央乐池与舞台的声音清晰得传至观众席。这融入山间的完美几何与声学设计使得这座露天大理石剧场在2000多年后的今天仍然可以被使用。
在古典晚期,这座圆形剧场上演包含在医神崇拜中的音乐会、歌唱与戏剧游戏,同时人们也认为观看戏剧有助于身心健康。
著名的希腊悲剧和喜剧曾在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卫城山下一侧的剧场上演,但剧场的建筑规模要小得多、设计要简单得多。尽管希腊戏剧的巅峰已经在古典盛期过去,埃皮达鲁斯的这座剧场却以更大的规模、更完美的设计继续上演各种剧目,并且完成戏剧的另一种功用:疗愈。
左: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像,古罗马仿公元前4世纪希腊雕像
右:世卫组织标志,中有蛇徽(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 Rod of Asclepius)
除了圆形剧场,埃皮达鲁斯还有一座功能不明的“圆祠”(tholos),是古希腊少有的圆形建筑,应该也是与医神崇拜相关,也有人将整座祠的平面设计(包括柱子与内部地面的黑白大理石拼贴)解释为日心说(heliocentric)的一个版本。圆形剧场与圆祠都是一位叫做小波留克列特斯(Polykleitos/Polyclitus the Younger)的建筑师的作品。
这座圆祠的外圈有24根多立克式(Doric)柱,但内部的14根柱子却是科林斯式(Corinthian)的。
即使是古典柱式中最晚出现的一种,科林斯式在公元前5世纪就已经有应用,但这种柱身纤细、柱头复杂、高度装饰化的审美直到古典晚期才开始真正流行起来,并且几乎都用在建筑的内部。
科林斯式柱头四面均衡华丽,生机勃勃的植物元素是其标志,并且融合了爱奥尼克式(Ionic)的海洋涡卷,充分诠释了古典晚期人们对建筑空间装饰的一种新理解,也是大希腊区多种文化合流的最终体现。
西方三大古典柱式解析
与公共建筑中这种高度规则化、装饰化甚至略微细碎化的倾向相适应,古典晚期的私人住宅中出现了地面马赛克拼贴。
古希腊奥林索斯(Olynthos)民居地板砾石马赛克及复原效果
当然,这种繁复的拼贴工艺一般只有富人才享受得起。上流社会的男人们在装饰有复杂几何元素与神话故事的马赛克地面宴饮厅(andron)中进行着所谓的社交 —— 会饮/酒会(symposium)。盛世已逝,人们又在谈论着什么?
至于这幅马赛克表现的是哪个神话人物,就留给大家思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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