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胶东一个袖珍山村,十八个“叔伯兄弟”构成村庄的主体
在烟台海阳境内,有一条叫做“十泉线”的公路。这条公路东起十字夼,西到泉水头,中间从高家、朱吴、小纪等片区穿过,沿途基本都是山村。这些山村大小不一,多的数百户,少的几十家,此前笔者曾探访过其中的小夼村,这个村庄大约有七八十户的规模。本以为这就算是小村了,而热心的当地朋友提醒说,在小夼村的北面,有个叫做“小北石现”的村庄,那才是真正的“袖珍山村”。这个村庄到底有多袖珍?笔者当时虽然没有马上前往,但记住了“小北石现”的名字,心中一直惦念。前几天再次路过“十泉线”的时候,就进村一探究竟。从小夼村向北走个几百米,在道路的东边,就能看到一块写着“海阳市朱吴镇北石现村”的牌子。从牌子的位置右转,就是一条不太宽的进村道路。我们斟酌了半天,决定把车停在村口的一处空地里,然后步行进去。倒车的声响,惊动了几十米外的一只家犬,它十分称职,很快吠了起来。顺着狗叫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户正在忙着做农活的人家,于是就走上前去。这时,在收获的玉米囤和苹果筐之间走动的一位阿姨也看到了我们。她简单问了一下笔者的来意之后,就伸手向不远处的一片房子指了指,说:“村是不大,过去看看吧。”我们走了过去,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此时出现在视线当中的,是约二十栋新旧不一的房子。它们依着山坡的走势而建,大致可以分为三排,下面一排的房子数量看上去最多。二十栋房子,看起来似乎是二十户人家,但走近细看,有不少房子失修已久,显然已经不住人了。这样推算,小北石现村的户数,应该要低于二十。村里到底有多少户呢?这个问题,直到我们在村里逛了一圈回到村口之后,才在一位老大叔那里得到了答案。实际上,这次探访,我们在村里从南走到北、从西走到东,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而在老大叔那里,我们请教了大约半个小时。小北石现村的历史,也就浓缩在了他这半个小时的讲述当中。“这里过去不叫北石现,叫做三姓庄。”老大叔一开口,就将时光带回百余年前。老大叔姓于,今年七十岁,建村的历史是他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听来的。而他的身上还有一个77岁的长兄,这样推算起来,他的父亲如果在世的话,是百岁左右的年纪。北石现村虽然小,但传说很早就有先民在此居住。所谓三姓庄,大概是清末时起的名字,因为当地有三个姓氏的人家。其中,老大叔只知道有史姓、有杨姓,另外一姓记不太清楚。而他所在的于氏家族,则是稍后才迁徙过来。大约在民国初年,最早居住在这里的三姓人家或迁走、或无后,村里只剩下了于姓。最早一代迁来定居的于姓人,是这位老大叔的曾祖父。他的曾祖父共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的后人又回到了迁来的西石现村。居住在北石现村的于姓,都是另外一个儿子的后人。而曾祖父的这个儿子,也就是老大叔的爷爷。到了再下一代,也就是老大叔的父亲辈,村里又添了五名男丁。在兄弟五人当中,他的父亲排行第三。大概从上世纪的三四十年代开始,随着第三代于姓人的逐渐成家,第四代子孙也陆续降生,这个小山村也因此热闹了起来。老大叔说,他亲兄弟共七人,自己排行第二;其他叔伯家的兄弟还有十一个,算起来,他们这一辈的堂兄弟共有十八人,而这十八个“叔伯兄弟”长大之后,也就构成了北石现村的主体。所谓主体,是保守一点的说法。随着上一辈的逝去和下一辈的离开(或进城打拼,或迁到他地),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也可以说:“这些叔伯兄弟们,就是北石现村的全部。”堂兄弟十八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七十七岁,最小的刚过五十,有的常年在外地打工,有的很早就去了关外,还有几位已经去世,如今常住在村里的,大概也就是十位左右,这也是北石现村规模的真实写照。“这里其实叫北石现,因为规模太小,外面的人总在北前面加上一个‘小’字,喊习惯了,也就成了小北石现。”老大叔说。作为一个自然村,小北石现行政上归属一山之隔的西石现村,而那也是他们祖先迁来的地方。我们刚进村时遇到的那位阿姨,是这位老大叔最小的一位妹妹,她嫁到了邻村,因为在这附近有田地,就经常回到这里,严格来说,不算是北石现村的村民。村庄小有小的优点,那就是心齐。老大叔这一辈,虽然谱系上算是北石现于姓第四代,但因为他们都是同一个爷爷的后人,实际上连“三服”都没有出,关系相当的近。无论哪一家办事,全村都要参与其中。春节拜年、十五送灯的时候,也都是全村的男丁总动员。对于“心齐”这一点,老大叔也很自豪,他给笔者讲了生产队时期的一件往事作为例子。在几十年前的胶东农村,种地瓜算是一项带有指标性质的农活。当时,作为本村小队带头人的老大叔,从外面买了两万多棵地瓜芽,带领村里的劳力们,不到一上午就连打岭带栽苗一口子干完,令公社和周围的大村刮目相看。时光荏苒,当年的壮劳力如今已经进入古稀之年,而年轻时出的大力气,也让腿脚落下了病根。老大叔现在走路不太方便,但精神面貌仍然相当饱满。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很是健谈,以至于篇幅有限只能记录点滴。再小的村庄,也有属于自己的历史。或许,他也是希望通过讲述的方式,把北石现村的历史传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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