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法国科幻小说作家赫内·巴赫札维勒在他的小说《不小心的旅游者》(Le Voyageur Imprudent)中,首次提出了后世闻名的“外祖母悖论”。时至今日,即便他的那部小说已然淹没在茫茫书海之中,但这个具有高度开创性和前瞻性的理论,却被后世科幻故事与影视作品广为沿用。
这个理论提出了这样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如果你拥有时空穿越的超能力,你能否回到过去杀死你的祖母?如果你杀死了她,那根本就不会有你,你又如何回到过去能杀死她呢?
在量子物理和平行宇宙理论尚不完备的今天,这个悖论依旧深深困扰着无数科学家和科幻作品创作者们。但这却并不能阻止一部部优秀而大胆的科幻作品不断地诞生,特别是关于时空穿越的科幻电影。
从《时间机器》到《蝴蝶效应》,从《前目的地》到《星际穿越》……时空穿越以其独特的魅力,不断点燃着人们内心深处中深埋已久的灵魂之光,通过科幻作品的创作,迸发出绚丽的火花!
今天我们所要提的这部电影,相比以往的那些时空穿越经典之作,多了几分超越科学理论的悲情渲染,却也因此有了不一般的残酷现实韵味。
和《银翼杀手》一样,故事讲述了在未来的世界里,人类的科技高度发达,而黑暗的社会环境下,人的生命却显得愈加微不足道。黑帮可以肆无忌惮地暗杀仇敌,但是却必须掩盖自己的杀人罪行,不留下痕迹。因而他们想到了利用成熟的时空穿越技术,来掩盖一切。
“环形使者”们就这样应运而生,他们是一群杀手,在固定的时间和固定的地点,等待着黑帮把双手捆住、带着黑色头套,身上绑着银砖的暗杀目标从未来传送过来。然后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对着传送过来的人一枪爆头,然后掩埋尸体、拿走作为赏金的银砖。
但为了保守秘密,当“环形使者”们到了一定期限后,黑帮组织就会把30年后的“环形使者”自己传送过来,让“环形使者”杀死未来的自己,这就叫“封环”。这就是片名《环形使者》和影片基本背景故事的来源。
杀手完成封环后,可以凭借着以前任务积攒下来的巨大资产,享受剩余的三十年生命。
影片的主人公乔作为一名优秀的环形使者,在成功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之后,很快也迎来了自己的封环。
之后他去到了上海,在此后的二十三年间,他烧杀抢掠、挥金如土,做了一切能够做的事情,却发现自己的内心依旧没办法彻底归于平静。一个动人的中国女孩在这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爱情拯救和重塑了乔。
可30年转瞬即逝,很快封环的日子来临了,年迈的乔目睹了自己的妻子因为封环而意外遭遇了杀手组织的毒手。愤怒之下,老乔随着时空机器穿越回了自己封环的那一天,妄图将未来呼风唤雨的“唤雨师”扼杀在童年的摇篮之中。
失去理性的老乔和年轻气盛的小乔就这样在过去的时空之中相遇了。
最终,一心想要救回自己妻子的老乔,屠杀了整个组织、杀害了三个未来可能会成为组织头目“唤雨师”的男孩中的两个。
小乔在最后一个男孩和他的母亲即将被老乔杀害的那一刻,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无尽的时空循环,正是老乔打死了男孩母亲萨拉,小男孩在失去母亲后心理极度扭曲,成年后作恶多端,控制了杀手组织,最终殃及了老乔妻子。而老乔为救妻子又回到过去杀死了萨拉,就像一个封闭的时空环,永远也没有一个尽头……
最后,为了拯救男孩,拯救未来的世界,年轻的乔选择了拔枪自尽,而老乔也随之幻灭……在人性感召和母爱关怀下的小男孩最终也就没有成为未来那个作恶多端的“唤雨师”。
电影在最后一刻出现巨大逆转的人物抉择为原本看似波澜不惊的剧情增添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思想内核,相比《银翼杀手》带着极度压抑灰暗氛围的杀手故事,在受极简主义影响下的《环形使者》在画面氛围中营造出一种简单而又深邃的质感。
这部电影的剧情故事值得一提的不是其所运用的时空穿越的梗,而是它在剧情故事中特意所想要表现出的时空悖论和今昔交错间的奇妙观感,让身在银幕前的观众从电影中也仿佛能够回溯过往,触碰到过往那些已然不复存在的岁月。
如果以现实世界的科学理论和逻辑架构来看,电影中的故事显然是不可能发生和存在的。就以前文提及的“外祖母悖论”来讲,如果你在过去杀死了你自己,那未来根本就不会有你,你又是如何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呢?
很多物理学家们就曾经表示,即便未来真的可以发明出时空穿越的技术,即便我们真的能够回到过去,也只能作为一个历史的旁观者,如果你处心积虑想要杀死自己或者自己的父辈、祖先,最终都会被历史规律本身所阻止。因而我们可以看到在《回到未来》、《复仇者联盟4》之中,剧情中都会设定未来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不能够相遇,以免产生悖论,而导致无法圆满解释的尴尬。
然而,《环形使者》特意制造出悖论的做法,可以说给在老套的时空穿越梗中愈加想要昏昏欲睡的观众们打了一针提神剂。
影片出人意料地做到了将两个时空环紧密相扣,一个是老乔与小乔间生死环,如果由布鲁斯·威利斯扮演的老乔在过去被囧瑟夫所扮演的小乔在过去被杀死,那么小乔就能幸福地过上三十年,并且遇到自己的妻子,最终被送回过去被当年的小乔杀死。
看似同时存在的两个人、两种人生,其实质却是至始至终的一个人,乔的人生从故事一开始的封环开始就陷入了一个无限的循环往复之中。
另一个环则是老乔与未来唤雨师之间的因果轮回之环,从未来穿越到过去的老乔在杀死唤雨师母亲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唤雨师阴险恶毒的未来,也就注定了老乔妻子最后的死亡,同时也就促成了老乔的时空穿越杀手之旅。
两个环相互衔接,相互作用,一个紧紧扣着另外一个,精彩的剧情与故事的真相在影片的最后一刻如山门洞开般展开。这两个如同无解之谜的故事环,在带给故事主人公极度思考的同时,也把究竟该如何抉择的疑问放到了身为观众的我们面前。
作为脑洞极大的导演与编剧共同努力下的杰作,《环形使者》做到了以较低的成本和较好的制作,来收获一部佳作的巨大成就。
影片当年在烂番茄上久居百分之九十三的新鲜度高位,也收获了包括《华尔街日报》、《后视镜》、《帝国》、《洛杉矶时报》以及《滚石》等一众专业影评媒体的一致好评。《纽约邮报》甚至评论说,“由独立精神打造而来的商业大作,拥有足够的智商、演技和令人满意的观感,这是今年秋季第一部必看的影片。”
然而,电影在北美上映后却没有如众所愿获得极高的大众口碑,再加上广受诟病的中国特供版存在,电影在中国也受到了冷遇。或许这就是电影故事精彩程度因人而异,因时而异的结果吧!
但这并不能否定电影已经一部优秀科幻电影的事实,特别是作为一部用3000万美元拍摄出来的低成本科幻电影,《环形使者》独特的叙事风格和在商业与艺术间游刃有余的视效呈现几乎可以拿来作为后世低成本科幻电影制作的标准和楷模。
所以对于后来网上所出现的大量对这部电影中国资本注入和联系电影故事剧情的非议,只想说电影的水准和效果并不是单纯从电影的投资方、故事表面内容、水军和舆论的评价来看的,一部的电影的优秀与否唯有靠时间与观众最终的抉择来决定。
就像当年的《阿甘正传》、《低俗小说》和《肖申克的救赎》,三部经典佳作中只有《阿甘正传》被奥斯卡封神,却并没有影响《低俗小说》和《肖申克的救赎》的口碑与议论随着不断地广泛流传而渐渐走高,甚至远超于《阿甘正传》。
只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有更多的国人更为公正的看待本国电影制作与发展的道路,正确看待中国资本对全球电影市场的强势注入。
《环形使者》这部电影虽然有种种弊病,甚至于在中国上映时还遭受了删减和特供画面加入,但是如果从原作面貌来看,它不负曾经的赞誉。
最后想要说的是,电影中对东方哲学思想的探讨,在东方因果循环理念的结合之下,电影主人公小乔对人性本真的执着追寻和对自我的救赎,像极了中国创世神话中的夸父逐日,负重前行。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当同样的艰难抉择摆在你我面前,我们又是否能够用生命的代价,来为人性的本身作下最动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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