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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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落 下 的 声 音
小凡和林飞相识是在九二年秋天,一个豫西小县城。
那时候,小凡家里给她在农贸市场开了一家服装店,二十岁的小凡青春靓丽,活泼开朗。林飞的哥也开了一家服装店,和小凡的店隔了一家。傍晚的时候,店里都是很清闲的时候,几个店里的人在门口打斗地主,虽然打一毛钱,但也斗得热火朝天。小凡年龄小,诡计少,总是输。对面坐着一个大眼睛,有些黑,很憨厚,但也很帅的男孩,老是爱对着小凡看,那一双眼睛有梁朝伟眼神的忧郁。小凡知道他叫林飞,是隔壁店老板的弟弟,在商业公司下的一个商场上班,以前见过几次。店周围的几家邻居都知道小凡有个男同学爱来店里找她,还一直笑着说是小凡的男朋友呢,小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一天下午打牌的时候,几个人瞎吵着说谁今天赢了请客看电影,两个打牌的女人都有小孩了,都想着只是说着玩的,没人当真。小凡看到林飞温柔和煦的目光盯着自己,吓得不敢抬头,心里砰砰直跳。晚上吃过饭,小凡关了店门去附近的公共卫生间,快到的时候,看到林飞骑在摩托车上,脚支着地在东张西望,看到小凡,林飞慌张地说:“你咋才来啊”?小凡有些茫然:“咋了,你这是要干啥去?”林飞说:“你忘了,下午说去看电影的啊,我赢了,你输了嘛,想着在店门口等你不合适,所以在这里等你。”小凡这才想起来打牌的时候说的话,没想到林飞当真了,真是阴差阳错,如果自己不来这边,这傻子要等到啥时候啊。这时候再说不去也不合适了,小凡坐上摩托车,林飞一加油门,摩托车像脱缰野马一下子蹿了出去,把小凡吓得赶紧抱住了林飞的腰。小凡知道林飞骑的摩托车是他哥新买的,他自己技术真不行,并不是林飞故意吓自己占便宜。
从那次看电影以后,小凡和林飞似乎有了些默契,爱在一起说话,两个人都有共同爱好就是爱看书,林飞把家里的书轮换着拿来给小凡看,还把自己的借书证拿来让小凡用。林飞的嫂子一脸怨气对小凡说:“以前飞飞一个月才来一回门市,想让他帮忙带带孩子,他都不来老说忙,现在天天都来孩子都上学了,他倒闲了。”小凡只是笑笑,只有她知道林飞现在来都是为了她。
一天晚上,林飞下班回家,走进巷子,远远看到楼梯上站着一个女孩,林飞知道是小凡,她终于来了。小凡早就知道林飞一个人住在这里,但从来没有说过要来参观。小凡满脸愁容,林飞赶紧打开门,小凡一下子靠在林飞的肩上哭了起来,林飞显得束手无策,因为他没有谈过恋爱,从来没有和女孩子离得这么近,只会说:“别哭了,别哭了。”小凡平静下来之后诉说着事情原委,原来那个男同学又和别人好上了。林飞不知道怎样劝小凡说:“你好好歇歇,我姐昨天给我拿了羊肉,我给你做羊肉面条吧!”吃饭的时候,小凡说想喝点酒,林飞知道小凡心里烦,就倒了一小杯陪着小凡喝,小凡喝了酒,胡言乱语地说着,总之都是说她和男孩以前的事情,然后晕乎乎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半夜,小凡醒了过来,看到林飞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看书,小凡疑惑地问:“你咋不睡觉啊?”林飞打着哈欠说:“我不想睡,这本书正看到精彩处,你赶紧睡吧!”小凡转过身又呼呼地睡了。林飞望着她,心里千军万马的奔腾着:“你让我咋睡啊?一个大美女躺在床上,一个二十二岁的正常小伙子,你把我当成倾诉对象,我不能乘人之危,更不能有非分之想。你是把我当成女的了吧?那我就当你的男闺蜜吧!”林飞坐着看了一夜的书。
几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几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来店里买衣服,因为领的小孩把衣服破损发生了口角,小凡一个小姑娘肯定骂不过人家,气得眼泪汪汪的,后来还是几个邻居过来帮忙把中年泼妇骂走了。晚上,林飞推开小凡虚掩的店门,看见小凡一个人在呆呆地坐着,很委屈无助的样子,林飞的心隐隐作痛,拉着小凡的手说:“走,吃饭去,我做好了饭来接你去吃的!”吃完饭,小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飞端着一盆热水放在小凡脚边:“你穿高跟鞋一天,脚疼了吧?”说着,把小凡的鞋袜脱了,把双脚放在盆里洗。小凡这一刻被感动着,只有面前这个男孩懂她的假装坚强,也能看懂她的言外之意,更懂她的欲言又止。小凡抱着林飞的脸吻了下去,林飞是惊慌的,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让小凡忘记下午的不愉快,快点快乐起来。可是面对这个自己喜欢了两年的漂亮女孩的坦白,他只有瞬间沦陷。
从过了那晚,小凡仍旧大大咧咧的,有啥事都还爱和林飞说。林飞倒是有些特别的想法,他知道小凡家是县城的,家里住的是两层楼房,上面两个哥哥,她是家里的宝贝。自己呢,老家是离县城七十公里的山里,从小父母就去世了,县城只有一间租的房子,他感觉自己配不上小凡,所以每天都在矛盾中徘徊。小凡呢,表面上没心没肺,其实她知道林飞单纯善良,自己以前有过男朋友,她怕林飞在意这些。两个人就那样为了彼此的自尊,都在躲避着敏感话题。
一天下午,小凡突然对林飞说同学给她介绍了个男朋友,在北京当兵,这几天回来探亲,要晚上见见。林飞脸色一沉:“我感觉不合适,那么远。时间长了都变了。”小凡开玩笑地说:“你咋回事啊?吃醋啊?哦,对了,你咋不找女朋友呢?”林飞阴阳怪气地说:“我啥也没有,谁愿意嫁我呢?”小凡呢,顾着去约会,也没细体会林飞话的意思。小凡睬着高跟鞋滴滴答答地走了,望着小凡远去的背影,林飞喃喃自语:“我吃醋,我很吃醋啊!”
转眼到冬天了,小凡的兵哥哥没了音信,她不想再告诉林飞了,她感觉自己太失败了,怕林飞看自己笑话,想出去走一走,就把店转给嫂子打理,就去了上海打工,走的时候,除了家人,她谁也没说。打工的日子紧张又充实,小凡渐渐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一天早上,小凡化妆的时候,化妆盒失手掉在地上,眼影和粉洒了一地。这化妆盒是以前生日的时候林飞送的,小凡平时都不用那些东西,因为也过期了,平时拿出来当镜子用,看着只剩下的塑料空盒,小凡心潮澎湃,该回家了,毕竟已经离家两年多了。不知道林飞怎么样了,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深深思念和对团聚的渴盼。
回到家的第二天,大雪纷飞。小凡去商场买手套,推开塑料门帘,差点撞一个男人身上,两个人都抬头,瞬间惊呆,是林飞,四目相对,瞬间万年的感觉。还是林飞打破了尴尬:“你啥时候回来的?”小凡红着脸说:“昨天回来的。”林飞领着小凡拐了几个巷子来到一个两居室,房间里全是新家具,小凡说:“你怎么住这里啊?房子比以前的大多了。”林飞说:“这是婚房。”虽然声音很低很低,到小凡还是听清了。这一刻世界是静止的,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小凡心里刀割得疼,用力咬着舌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小凡打破沉静,故作轻松地说:“你有嫂子照片吗?让我看看嫂子漂亮不?嫂子在哪上班啊?”林飞不理小凡的语无伦次,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打开一个带锁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三个信封扔在小凡面前,信封上写着小凡的名字,但下面的邮戳写写:地址不详,原封退回,地址上只写着上海浦东。小凡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到上海的时候给林飞写过一封信,只有六个字:一切安好,勿念。下面地址就写个上海浦东,那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逃避什么,没有留详细地址。小凡没有想到,林飞这样傻,竟然按那么大的地址邮了三封信,此刻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两年,错过了三封信。小凡说:“送我回家吧!”街上已经灯火通明,雪花纷纷扬扬,三封信撕碎抛向空中又加着雪花飘落在小凡的脸上全变成了泪。林飞牵着小凡的手走在大雪满天的午夜街头,小凡心里说:“这条路变得再长些吧,走到天荒地老!”林飞心里说:“雪下得再大些吧,我要和这个女孩走到白头!”
第二天,小凡收拾着行李,父亲说:“都二十三了,还出去跑啥,我看那个林飞就不错,对你也好,你回来了,你们找个媒人提一下就算成了。”小凡埋着头说:“他后天结婚!”父亲一脸惊讶:“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每天都在想些啥,明明两个人很好,却这样相互折磨。”小凡张张嘴,想说什么,等了半天,却没说出口,只是歪头笑了笑,然而眉间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苦涩,却是藏了又藏,终究没藏住。
五六年以后,小凡带着两岁的闺女到广场游乐场玩,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林飞显然也看到了小凡,他也是带孩子来玩的,千言万语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吗?”两个孩子在跳跳床上欢快地蹦着,两个人在诉说各自几年的变迁。小凡知道林飞停薪留职了,自己买了个班车发往武汉,在县城繁华地段买了房子,儿子四岁了。看样子林飞这几年折腾得太辛苦了,都有一缕白头发了。一切都那么自然,两个人没有尴尬,就像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虽然又一次重逢又几年了,可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都是通过电话知道彼此的情况:林飞的班车不跑了,又换了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家里开了一个服装店。小凡也在一家食品厂上班,各自的生活都挺好的。小凡的车让交警扣了,林飞找关系一个小时把车提出来,又把小凡需要给车办的手续,应该找的人的电话都发到小凡手机上,但他让朋友开着车去给小凡的,他知道只有少和小凡见面,小凡没有绯闻,她老公才能对她好,自己才能放心!
一天林飞打电话让小凡到丹尼斯门口。小凡到那里,林飞第一句话就说:“看你都变老了,都有皱纹了。”小凡说:“看看你自己,都快成胖猪了!说正经的,有啥事啊?火急火燎的!”林飞笑着说:“我出差刚回来,这次出去时间长,店里的事和家里事,你嫂子肯定一个人忙坏了,我想在外地给她买双皮鞋,可不知道哪种款式合适,我知道鞋码,你是个时髦人,给我当个参谋呗!”小凡故意酸酸地说:“我嫂子可真幸福啊!”林飞傻傻地笑着:“你不也是很幸福嘛,听说你家那位买烟都得问你要钱,你也太霸道了吧!”两个人就这样调侃着,没有妒忌没有醋意。
转眼到了2016年夏天。小凡的闺女考大学了。填志愿的时候,小凡发了愁,要做到不亏分不落榜太难了。林飞知道了小凡闺女的分数后,发过来十几个学校让小凡选,原来林飞的儿子两年前也考上大学,他知道报志愿是家长最大的难题。有了林飞的指导,小凡轻松多了,闺女顺利地上了西安财经大学。小凡说要请林飞吃饭当感谢,林飞说:“你拉倒吧,想骗我花钱请你吃饭吧,你请客还不是我买单,因为哪有让女士掏钱请客的说法呢?我最近手头紧,等有钱了再请你吧?”林飞就是这样,拒绝都这样给小凡面子。
有一次林飞喝多了和小凡打电话,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着。小凡突然问:“你二十几年前喜欢过我吗?”林飞说:“我只知道那时候看到你哭我就心痛,你做任何荒唐的事我都能原谅。现在能做的就是平时不联系,遇到事一定随叫随到。哦,对了,当时为啥你不看信直接撕了?”小凡知道,没有一句山盟海誓,没有一句喜欢和爱的两个人,没有刻意去想,也没有刻意去忘记,现在终于变成云淡风轻了,真好!
人们经常被那些热烈、生离死别的爱情感动着。其实平淡生活里的友情一样波澜壮阔。友情的情不是虚荣,也不是一种排场,更不是为自己婚外找感情寄托的借口。小凡和林飞都是自律的人,知道自己有所为,有所不为,都珍惜过着自己红红火火的幸福生活。两个人婚后相逢二十年手也没拉过一次,一辈子只当男闺蜜,如此就好!
到2017林飞虽然不跑班车了,但要好的哥们总时不时地请他出来帮忙跑货运,林飞也热心为朋友帮忙。林飞跑班车,自然中型货车不在话下。他应朋友之邀,隔三差五地总往陕川交界地跑货运。小凡得知后常短信提醒林飞,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疲劳不驾驶,驾驶要精神。林飞通过手机语音打趣:“我记下了,哈哈,不会是更年期了吧,咯咯……”小凡欲言又止。
转眼到了2017年深冬,林飞所在的事业单位因人事调整给他放了个小长假,林飞自然安心地给朋友帮忙搞货运。这段时间老天翻脸一场雪接一场雪地下,可货运任务紧,停不下来。遥望苍穹,雾嶂迷朦,远山近树,银装素裹,林飞依然驾车穿行于秦巴大地。这天,林飞驾驶货车,隔着车窗看白雪覆松,妖娆多姿,忍不住拿起手机照个不停。他一边发朋友圈一边转动方向盘,突然,迎面开来一辆超宽工程车,为了躲避工程车,林飞猛打方向盘,车吓死人样地撞向了路旁的巨石……
巨烈地撞击使林飞失去了知觉,他在医院躺了两天,再也没有醒来。
茫茫苍穹,白雪笼罩。
小凡感觉林飞不曾走远,一缕缕的昨天,放影在过滤的眸眼中,渐行渐远,守着一园冬色,却憔怆了一旁风花正茂的腊梅。
慢慢地听 雪落下的声音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慢慢地品 雪落下的声音
睁开了眼睛 满天的雪无情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
作 者 简 介
作者:薛红云
薛红云,70后,河南西峡人,喜欢旅游和绘画,文学爱好者。喜欢在平日繁杂的日子里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在人生温凉的时候拿出来用回忆取暖。
立足中原沃土 放飞文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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