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溪头荠菜花
河南商丘 刘平
周日与妻子郊外踏青,在后河枣林里,眼尖的妻子突然发现草丛中有一片野菜,一簇一簇的,翠绿欲滴。停下来细看,原来是荠菜。锯齿状的叶子紧贴地面,像撒娇的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小小的白色的花朵谨慎地伸向蓝天,洋溢着生命的活力扑面而来。
惊喜之余,我急忙找了一个塑料袋和一把水果刀,我用刀挖荠菜,妻子负责捡拾。不一会工夫,就挖了满满的一大塑料袋,本来还有点寒意的初春,这会儿已热气腾腾了。
荠菜耐严寒,即使是在冰天雪地里也有她不屈的身影,残雪中吐露新绿。开春后最早返青生长的正是荠菜,在春寒料峭中茁壮生长,遍布田野地头。正如晋人夏侯谌在《荠赋》中描写的那样“钻重冰而挺茂,蒙严霜以发鲜”。
中国人食用荠菜的历史已有几千年了,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一一《诗经》中就有“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的诗句。荠菜古称“护生草”,为十字花科植物荠菜科,又名地米花、扁锅铲菜、荠荠菜、地丁菜、地菜、靡草、花花菜、香荠等等,是野菜中的上品。民间有“阳春三月三,荠菜当灵丹”的谚语。古代医籍《名医别录》称其“甘温无毒,和脾利水”。《本草纲目》则有“明目益胃”之说。因此说荠菜不仅是佳肴一碟,更是灵药一方。荠菜可以做成荠菜粥、荠菜汤,亦可以凉拌;如果做成荠菜饺子,吃起来油而不腻,清香鲜美,咬上一口,那清清的香味弥漫开了,唇齿之间立刻充盈着春天的气息。
古人认为:物以稀为贵,食以野为奇。而野菜中的荠菜,翠绿、鲜嫩、味美、醇香,色、香、味俱佳,使历代文人墨客揄扬之诗咏吟不绝。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留下了“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惆怅去年墙下地,今春唯有荠花开”“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的诗句。穷困潦倒的杜甫正是靠着“墙阴老春荠”度过了一段漫长、艰难的岁月。
北宋政治家范仲淹,少年时家境贫寒,常以荠菜充饥,因此对荠菜有着特殊的感情,特地写下了《荠赋》:“陶家瓮内,腌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角徵。”“美食家”苏东坡则把荠菜推崇到“食荠极美”的程度,描写为“天然之珍,而有味外之美”。
辛弃疾对荠菜情有独钟,一首“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的吟诵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陆游更是创下了写荠菜最多的记录。诗人晚年一面“尚思为国戍轮台”,一面过着极其简朴的田园生活,和荠菜结下了不解之缘。春暖花开,陆游骑着毛驴,来到田间,一边采荠,一边吟咏:“残雪初消荠满园,糁羹珍美胜羔豚”,“荠花如雪满中庭,乍出芭蕉一寸青”,“从今供养惟春荠,莫羡愚公日万钱”,“农事未兴思一笑,春荠可采鱼可钓”,“莫拟将军春荠句,两京名价有谁知”,“买鱼论木盎,挑荠满荆篮”,“地炉炽生柴,唤客烹荠糁”,“采烹墙阴荠,美若乳下豚”,“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勿忘归”,“荠菜挑供饼,槐芽采作菹”,“食案何萧然,春荠花如雪”,“汤饼挑春荠,盘餐设冻齑”,“荠花如雪又烂漫,百草红紫哪知名”,“墙阴春荠老,笋蕨正登盘”,“春荠忽已花,老笋欲成竹”,“天付吾侪元自足,满园春荠菜又堪烹” ,“长鱼大肉何由荐,冻荠此际值千金。”
元代诗人杨载的 《到京师》诗曰:“城雪初消荠菜生,角门深巷少人行。柳梢听得黄鹂语,此是春来第一声。”同代诗人方回也有《荠菜花》诗:“斗草吴王眩越娃,终然轮与老陶家。雪挑霜煮春无尽,不似吾园荠菜花。”这些诗都描写了早春荠菜的生长情景。
“三春荠菜饶有味,九熟樱桃最有名。清兴不辜诸酒伴,令人忘却异乡情。”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更是在诗中把荠菜称为人间美味。
“吃了荠菜,百蔬不鲜。”每年一开春,我都会和家人一起拿着小铲、袋子到郊外挖荠菜。仿佛只有挖了荠菜,吃了荠菜,春才会真的到来。
如今越来越多的野菜进入家庭、餐馆,成为餐桌上的美食佳肴。这看似简单的回归,却折射出时代的变迁。因为那些长生于田野间的野菜,之所以受到人们青睐,一是大自然的造化纯正,二是隶属于自己心灵的家园。
那些荠荠菜、苦苦菜、蒲公英都是春天的新鲜。正所谓布衣暖、菜根香,生性淡泊的人最快乐,自己采摘的野菜最鲜美。荠菜花依然绽放在三月的风中,这是乡野的奇葩,更是大自然的馈赠,蕴含着一份春天的召唤,正在温暖和感动着我们亘古不变的乡情。
把荠菜带回家,叶嫩根硕,茎叶清香,全株可食,是绿色野味中的上品。虽然刚挖出来看上去有点焉黄,但洗净泥沙后用开水一烫,立刻会变得通体鲜绿。细细的咀嚼,慢慢的品味,鲜嫩中透出微微苦涩,葱翠里散出泥土清香,叶脉里透出自然纯真,春天的源头正在散发出醉人的芬芳。
作 者 简 介
作者:刘平
刘平,男,祖籍河南商丘,现供职于中原油田。中原油田作家协会会员,濮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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