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妈 真 好
河南西峡 马洪涛
妈妈今年八十二了,身体一直很硬朗;她自己说不是年前板一跤还真不服老呢。
人老了,就好絮叨。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这一辈子活的算个啥?一步没跟上步步跟不上,糊糊涂涂过了一辈子。其实妈妈字写的很漂亮,是个有文化的人,她上过三年师范学校,但造化弄人,临毕业那一年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国家压缩城市人口,她们那一届毕业生都被下放,领了一个肄业证回农村老家种地去了;离商品粮只有一步只遥。可以想象在那个年代,这对一个人的一生影响会有多大。这就是她说的一步没跟上。
爸爸在北京的一所工业大学教学,一年只在休探亲假时回来一次。妈妈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每天回来都很晚。小时候,从记事起好像就是坐在家门口,等妈妈回来。记不清多少次,都是妈妈把睡着的我抱回家的。记忆的深处总有这样一个场景——睡眼惺忪的我和姐姐哥哥围在一个小方桌上吃晚饭;煤油灯跳动着黄豆大的光,漆黑的房子里就那么一团儿亮,每个人的面孔都是那样的模糊;说话的声音都很低沉,好像还有回音,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嗡嗡的。天一黑我就很害怕;和妈妈贴的很紧。长大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奇怪,那时,我们姊妹四个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为啥都那么安静呢?
有一年暑假,哥哥姐姐都去了姥姥家。好像是个下午,我和妈妈正在家门口的大榆树下乘凉,天很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村口的几棵大树下也都坐满了光着脊梁,拿着蒲扇的人。人们说着闲话扯着闲浆,百无聊赖。忽然,天边飘来了很大一片乌云,风也大了起来;这时生产队的大钟也响了,而且敲的很急,队长召集全体社员抢收晾晒在场里的土坯。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哪也不许去在家等她,然后火急火燎的和大家一起跑着去了。那年我五岁多点,想着妈妈走的急没戴雨具,也想为她做点啥,叫她高兴高兴。于是,拿了顶草帽也跟着去了。这时雨越下越大,大人们热火朝天的干活,我站在场边看,快干完的时候妈妈发现了我,火气顿时上来了,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责怪我不听话。当我哭着说明来意后,妈妈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湿透的衣服和头发上的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傻孩子,一顶草帽咋能遮得住咱娘俩呀。
大姐比我大六岁,二姐比我大三岁,我和我哥是双胞胎。那时候最怕农忙,人家有劳力的,人多好干活,干的快。我们家咋办?全靠妈妈一个人。秋收主要是收红薯,那时红薯是主粮,收红薯是大事。割秧,犁陇,捡拾,分堆。当队长,会计把每堆分到各家各户的时候,往往是月已上了柳梢头。人多的人家,有人在地头刨红薯片,有人撒,有人把小一点的完整的拉回家入红薯窖。我们家可就惨了,妈妈一边刨红薯片儿,一边还得教俩姐姐咋撒,还怕我和我哥乱跑出事掉到井里(地头都有几十米的机井)。等把烂的,大的都刨成了红薯片,还得把小的,光的拉回家。往往我们家是地里头最后一拨人,这时候你看,月光下一个瘦弱欣长的背影拉着一辆架子车,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后面推着,车上拉着满满的一车红薯和两个熟睡的小男孩儿。我那时真的不懂事,妈妈正忙的时候还在一旁嚷着饿,饿,饿,真不知道妈妈在受怎样的罪。
那些年在老家的日子可真是苦呀!要不七十年代初,河南一大型军工企业到爸爸所在的大学要技术人员时,爸爸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提出的条件就是解决妈妈和我们姊妹四个的户口问题。七四年,我们家搬到了七零四厂。妈妈在厂子弟学校当老师,我也正式上了一年级,生活慢慢的好了起来。
像小鸟一样,长大了就得出窝。姊妹们长大了,成家立业各奔东西,天南海北的一年也难得聚一聚。相比较哥哥姐姐,老妈和我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最常。九九年爸爸因病去世后,我就把妈妈接到了身边。
妈妈是个勤快人,一时儿也闲不住。从我儿子出生到大学毕业,带孩子,接送上学,洗衣服,一天三顿饭都是她干。我和爱人多少次劝她,妈,叫你来是叫你来享福的,你这样咋叫我们过意的去。妈妈总是说,你们工作忙,就忙你们的,家里的事别管了,我身体好不碍事。
妈妈知道我爱吃手擀面,八十岁前还不时给我擀上一碗。三年前,领导找我谈话,叫我去邻县工作,我真的好犹豫。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更何况那年妈妈已经七十八了。关键时刻还是老妈发话了,工作重要,我身体好着呢,别担心我。有时想想我真的好不孝!
这不, 我一星期一次的回家,又成了妈妈的节日。每到星期五早上就发微信,问啥时候能回来。下午她从不打电话,他怕我在开车。周六周日必定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我爱人不止一次酸溜溜的说,还是你的娃儿亲。等周一上班时,家里找不着她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小区门卫室坐着,看着我的车走远她才回家。
前几天倒春寒,温度从二十八九度,一下子降到了十五六度,从春天又回到了冬天。那天夜里快十一点了,我已有睡意,忽然被微信的提示音惊醒了。一看,是妈妈发的,涛,变天了,你那有厚衣服没有?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叫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应记操心,真是莫大的罪过。其实我是最幸福的,两鬓斑白了推门进屋还能喊一声,妈我回来了,说明我还小。愿妈妈健康长寿,有妈真好!
作 者 简 介
作者:马洪涛
马洪涛,西峡人,笔名独钓寒江,酷爱文字和垂钓。徜徉丹江畔,寄情格子间。老顽童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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