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返乡与饥饿记忆
河南南阳 叶小闲
不管你身处何方,每年的清明、农历十月初一、春节,你都应该想着返回家乡,那是你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也许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抑或远在深山旮旯由石头组成的老屋所在。一次鞭炮与火纸相融的拜祖,一场与老亲旧眷的相聚,都能让你的灵魂变得澄清而宁静。一年中的很多时光,你会有焦灼感,唯有脚踏到出生的土地上,你才觉得内心坚定而舒畅。你不清楚,这是不是所谓的精神返乡。
你一度不愿意回想自己离开家乡时的状态,那是家乡与你现在生活转换的接驳点,这个在生命里略显重要的日子反而始终模糊,你甚至记不清离开家乡到另一个地方的真实缘由,求学、挣钱?抑或为了逃离一种宿命。这种回忆并不甜蜜,它让你不得不剖析源于内心的自私。在每个痛苦不堪的时候,你都会觉得这是命运对你逃离故土的一次次惩罚。因为,离开常常意味着背叛。
一棵参天大树,一口潺潺流水的老井,一次逆流而上的捕捉,一壶充满亲情的温酒……在你梦与非梦的时候一次次地浮现,这种记忆像烙印刻在你日渐浮燥的心扉。还有,还有一枚情窦初开的纽扣,它已经丢失很多年,当夜深人情你掩卷长思,当酒意未散却曲终人散的失落时刻,你伸开手掌说,瞧,你还在这里。这种人生脉络像一部开放型结尾的文艺作品,它明明可以是另一种结果。
成年之后,你会刻意禁食,让自己偶尔保持饥饿感。这会让你体验到少时对美好事物的幻想,从来没有超过一个苹果或者火烧加肉的馍。那时候你羡慕经常能吃到糖的表姐表哥,你期待每个假期的到来,因为,每逢假期他们都会从城里回到一个叫马庄的地方,这里是他们外婆家所在地,也是你的出生地。这种如糖般甘甜的亲情一直延续至今。到底有没有变味,你自己也并不能说清。
每个人的家乡都有土地,地里会长出粮食滋养人类,人类繁衍的同时又传承着文化,因之让我们拥有可证的记忆与史实。精神还乡,需要思想的沉淀与主动反思的精神来支撑,进而达到具有自愈功效的心灵探寻。同时,你也清楚地知道,这些并不是绝对正确的理论依据。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地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别离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席慕容《乡愁》
上世纪中期,修罗汉山水库时曾大规模地从各地抽调劳工,当时我小舅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每天活很重,吃饭的时候稀汤寡水,他和几个同龄人忍受不了饥饿就逃跑了。工地上派人追到家里,小舅耍赖脱光衣服躺床上不起来,僵持中,邻居家传来喊声:上吊了,上吊了!原来是一起回来的邻居上吊了。小舅的脱逃因为同乡的上吊相逼而不了了之,随后他去了三门峡煤矿至退休返乡。
2017年春,我随方城文友到该县袁店乡一处旧时器时代人类群居地寻迹采风,在河边一侧废弃的水库建筑上赫然看到“罗汉山水库”几个涂白大字,脑袋顿时“嗡”了一下,记忆瞬间闪回到60年前,小舅在离家两百里外的这个地方徒步逃奔家乡的一幕。小时候,“罗汉山水库”这个地名被母亲一再地提及,几十年后却与我刻意出走的生活突然重逢。那一刻,我与小舅的命运再次陡然相连。自己仿若回到了家乡,依偎在年迈后迷上拉二胡的小舅身边,听他奏响一曲曲历经岁月洗礼后,那些生命中无法言说的情绪与离愁。
2006年,小舅去世后没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小舅给我交待说他是个孝子,让给他立块碑。后来,母亲告诉我,小舅是文盲,一辈子都不认识字。2007年冬,95岁的外婆永远地离开了她的儿孙们。“报庙”那天晚上,二表哥买来的上万的烟花冲上这座城市的天空,很多跪在地上的人并不知道所拜的是位缠了一辈子小脚的老太太。我清楚的记得,外婆生命中最后三年,是在小舅的精心照顾中安然度过。
有段时候,我有些贪杯,就买了一瓶红酒放在床头,后来不知所踪;有时候我会买些苹果,放在桌子上却又经常不吃。这些现象似乎在提醒自己,曾经多么渴望的东西,当拥有的时候,并不能给我带来更多精神层面的快慰。由此可见,除了滋养身体的食物以外,其他物质并不能长久地影响精神本身,它更不该左右我们的命运。而左右我们命运的是什么呢?我还没有想明白,只是会在特定的时间,不断地想念家乡,以期获得更多关于生存关于创作的力量感。
作 者 简 介
作者:叶小闲
叶小闲:媒体人,共享阅读发起人,影视、文学爱好者。散文、评论集《梅溪南路走九遍》(暂定名)正在出版社编审。编剧、监制有微电影《逐杀令》《爱上胡桃记》《南都小英雄》;原创MV《路过南阳》《木瓜恋歌》《月色中的温柔》《为你唱首月季花》等影音视听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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