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尹海峰
村口有条小河,叫丰沛引河,河水清澈见底,常年不减。河的两岸郁郁葱葱,一边长满了芦苇,一边是清一色的槐树林。这片槐树林,便是我童年时常活动的地方。
那个时候,村上的人,鲜有外出打工的。农忙过后,大家也就都清闲下来,成年人多在村庄附近打些零工,做点小生意。因为我们村头有河,河口有码头,整村的男劳力就有了活干,在码头上背石头和卸沙子。一个夏季下来,也挣不少钱。
夏季的码头是热闹的,河面上货船穿梭,码头上拉脚的牲畜车和拖拉机来来往往,那时的拖拉机还不是太多,牲畜车倒是不少。每每装货时,牲畜都拴在一旁的大柳树上。这些牲畜摇摆着尾巴,不停地打着响鼻。有的憋不住,屁股一撅,一串屎蛋子掉落下来。拾粪者则蜂拥而上,纷纷抢夺。我童年时,家境还算殷实,所以这个拾粪的活是没有干过的,但我依然常到码头上凑热闹。
几个小友,相约一起,先去河畔,寻找胶泥。这胶泥是河堤上被河水冲刷出来的黏性泥巴,就像现在孩童玩的橡皮泥一样。我们玩胶泥主要是摔“哇呜”,所谓的“哇呜”,就是用胶泥捏一个像老和尚化缘的钵一样,然后站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随着“嘭”的一声响,“哇呜”上烂了一个洞,对方就要用自己的胶泥去补上。谁的“哇呜”捏的好,摔出来的洞就大,这样就容易把对方的胶泥赢完。
胶泥除了玩“哇呜”,更讨人喜欢的就是能捏各种东西,手巧的人,还能捏出泥哨来,放在嘴上,嘟嘟嘟地吹起来。其实,我和小伙伴,更喜欢用胶泥团成泥蛋,晒干,这就成了弹弓子弹。这样的干胶泥蛋子,要比捡来的石子射出去远的多,且打的准。于是,河畔的树林又成了我们的狩猎场所。
那里清一色的槐树,枝叶茂盛,这正好给鸟儿了栖息地。每到傍晚,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入树林,它们争抢着地盘。我和小伙伴们悄悄潜入树下,掏出弹弓,上了泥蛋子,瞄向正叽叽喳喳的小鸟。
还别说,每次都不空手,准能打下几只小鸟来,如果运气好,还能打下野鸽子或者灰喜鹊。毕竟弹弓的力道小,小鸟被打下来,多是飞不起来,在地上疯狂地跑。众人合而围之,很快就把鸟抓住了。或许因为我们的搅局,刚要做窝睡觉的小鸟们,只得叽叽喳喳飞向对岸的芦苇荡中去。
抓了几只小鸟,大家都很开心,想到的自然是吃。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很快捡来了柴禾。点着火,然后把小鸟连毛带皮地扔在火里,再拿根粗树枝当烧火棒,在火里拨腾半天,鸟儿被烧去了全身的毛,只剩下光秃秃的肉,还滋啦啦地冒着油。又烧一会,一股夹杂着腥香的糊味传来,忙把那鸟从火中拨出来,大家哪顾得上烫手,围上来,分吃鸟肉。
虽没有盐味,但都吃的津津有味,貌是好几年没吃过肉一样。没多大会功夫,那烧焦的鸟肉,就被吃的只剩骨架,看时,还留有血迹。
说到烧鸟吃,不免又让我想起掏鸟窝来。童年的兄弟爷们中,有个叫六子的,长的精瘦,却擅长爬树。大人都怀抱不过来的树,小六子却能像猴子一样地爬上去。
有一次,我们正在一棵大槐树下打牌,突然一坨鸟屎啪塔一声,落在了我们铺在地上的塑料布上,搅扰了大家打牌的兴致。这拉屎的鸟是喜鹊,当地称之为“嘛噶子”。喜鹊喜欢把巢建在高处的细树杈上,在树底下目测,最少也有十几米高。不知谁说了一句,该把这鸟窝给掏了。
小六子二话没说,只见他把鞋子一脱,两手抠着树皮间的裂痕,两脚紧登树身,没几下,就爬到了树的分杈处。鸟窝在树梢上,要想够到它,还需继续往上爬。
树分杈后,显然细的多了,更利于攀爬。小六子在树的分杈处休息了一会,选择好有鸟窝的那枝继续往上爬去。他很快爬到了鸟窝下面,几只老喜鹊从远方飞来,在天空盘旋着,还“嗄嗄”地叫着,这是它们想驱离入侵者。鸟窝里面正有几只伸着黄嘴叉的小喜鹊,也在“叽叽”地叫个不停。
突然,一只勇猛的喜鹊冲向小六子,吓的他一抖,差点掉下来。我们在下面也捏了一把汗,忙喊他下来。这小六子气急败坏地大喊:“刚才被叨了一口……”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连吐数口,紧接着骂道:“日他娘,屙我一嘴。”原来,小六子正抬着头和我们说话时,有小喜鹊拉屎,不偏不正,正好落入他的口中。小六子又吐了几口,吸了口气,猛举起手臂,一用劲,脸盆大的一个鸟窝被推了下来。几只喜鹊看到巢穴被破坏了,它们叫声更大,也疯一样地向小六子进攻。小六子像猴子一样,顺着树干快速滑了下来。
喜鹊建的窝非常结实,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掉下来竟然没有散,只是倾覆在地上,几只小喜鹊被压在里面,都已奄奄一息。天上的喜鹊继续盘旋着,叫着,良久才飞去。看到那个场景,我觉得人类太残忍了,不免有点同情起来。毕竟那时还是童年,玩心比较大,怜悯之心很快就抛到九霄之外了。在小六子的指挥下,小伙伴们四处捡了柴,把这几只小喜鹊给烤着吃了。
但那时的记忆,却永久地印在了我脑海中,一直到现在,我还时常在梦中梦到几只老喜鹊在天空徘徊,它们忧伤地鸣叫着,那声音显得悲切!自从那次掏鸟窝,烤喜鹊后,我总觉得他们有点残酷,就默默地离开那个团队。也或许,良心发现,万物都是有生命的,人啊凭借特有的高级技能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命,总是不好。总之,这样残忍的事,少参与为好!
之后,我溜河沿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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