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仕明
15年前,我在一农村中学代课,教初二数学。可是就在那年上半年临近期末的时,却传来教育系统“一刀切”,辞退所有代课教师的消息。由于往年也曾有类似的说法,我以为是假的,不过很快便从校长那儿得到了证实,说这次是真的,并对我们几个代课教师进行了安抚。
然而,毕竟教学好几年,加上喜欢教师这一行,要一下子离开挚爱的讲台和心爱的学生,的确难以接受,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好在第二天,校长特意找到我,高兴地道:“我已向上面反映了,因我校情况特殊,教师较少,辞退代课教师便很难开展工作,所以你不要担心,多半不会被辞退的,只管好好工作吧!”我顿时兴奋不已,精神大增,眼前充满了希望和光亮,接下来的每一堂课都倾注全部精力和热情,工作异常地卖力。有老师说,我在课堂上的声音比以前明显提高了好多分贝,整个人也显得意气风发,活力无限。
我还有最后一节课就期末考试了。那天,校长叫我去一下他的办公室。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另外两名代课教师站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校长的表情也很严肃。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代课的事情糟了。
果然,校长叹了口气,很遗憾地对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反复向上面反应了学校缺教师的情况,努力争取你们几个代课教师留下来,可最终还是没有通过,上面说下期会分配几名教师来,不能因为我校的情况而影响全市代课教师的辞退,我就没办法了,实在爱莫能助……我查了课表,你还有最后一节课,上完就去财会室结算一下,明天起就可以不来了。”
突然的“噩耗”,让我顿时跌入到了深深的人生谷底,感觉整个人都晕了。最后一课,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教室,面对学生的,反正是云里雾里,失魂落魄……我只记得自己的动作很大,连书放讲台上也是丢,讲了两句便生气地喊学生们自己看,然后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任凭教室里闹哄哄的,谁也不管。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我立即逃也似地奔出教室,前去收拾东西,打算尽快离开学校,离开这个让我曾经满怀激情,充满梦想与期待,而今却让我无比伤心的地方。当有教师悄悄告诉我,校长其实早就知道定了我们几个代课教师会被辞退,此前之所以说会被留下来,完全是怕影响教学时,我越听越生气,感到被人欺骗和戏弄后的愤怒,如火上浇油……
当我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寝室时,突然从窗口飞进一张纸条来,我知道这是学生写的,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叫学生们以这种匿名的方式向我提意见,所以不时有学生的纸条从窗口飞进,我早习以为常。然而,令我没想到的,连续飞进了好几张纸条,全是学生写的,可我已没心思去看纸条上的意见和建议,因为我已经不教他们了。
我随手将那些纸条夹进书里,去财务室算帐,然后趁着上课外面没有学生的机会,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学校,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尤其是学生看到我的窘相……
弹指间,10多年过去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那天,我不得不清理存放太久的废旧书报,却一下子掉出几张纸条来。我展开一看,才想起是当初我离开学校时,学生从寝室窗口投进来的“意见书”。
可是当我仔细地看那些纸条时,禁不住惊呆了:老师,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课也不上,我们也不敢问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从来没看到你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可是你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啊!你不是教育我们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吗?要乐观向上,坚定勇敢,奋发图强……老师,你气色那么差,心情那么坏,该不是生病了吧?生了病更要好心情……老师,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冷静面对,我们见你那样,好难受好难过,希望你下一堂课不要那样了,用微笑面对人生……看着看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孩子们天真的笑脸不停闪现在我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很后悔,感觉太自私,当时并没有在意学生们的感受。无论如何,我都应该上好最后一课,和学生们讲清楚,真诚道别,以乐观平和的心态迎向人生的风雨。
虽然我一直很努力,教得也不错,但最后一课,面对那些心清如水的孩子,却是我人生中的一大败笔,可惜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成为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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