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司葆华
在我整个小学阶段,都偏科偏得厉害。语文还说得过去,数学则麻绳穿豆腐,真的就是提不得。当时把偏科叫做“瘸腿”,我这个自从进入学校门就严重偏科的资深瘸腿,五年小学坎坷路,步履蹒跚不寻常,真的走得相当艰难。
那个时候数学还是很老土的叫做算术。在课程表上,虽然也把美术、体育、音乐都写的大字朗朗,但基本是聋子的耳朵纯属摆设。我们每天的课程不是算术就是和语文,一天三晌无比富足的时间,就被这两门课还有偶尔的自习给生生瓜分。
语文课上我积极举手,大胆回答,但一到算术课就无比知趣地趴在课桌上,老实而安分,生怕一旦进入老师的视线,就有可能被喊起来回答问题或上黑板演算。因此在一天里面,我的处境不断从如鱼得水到水深火热交替变换。
班里每次都有几只手似举非举,显得有些心虚气短。我自然是其中一个。在我看来,算术老师最善于制造白色恐怖,因为在他确定由谁回答问题之前,总是留下足够熬人的时间。
他耐性十足的把目光从每一个同学脸上经过,眼睛细眯,嘴角微撇。尽管我每次都把举手动作收缩到最小,尽量做到不显山露水,依然有种被老师看穿又没被当众揭穿的羞愧和难堪。
班里有个叫毛猴子的算术最好,每次他都把手举的最高,还喊着“我会!我会!”以壮声威。最可恨的是这家伙总在这时候一脸坏笑的看着我,而老师也每每带着不可捉摸的微笑在我前面驻足停留。每次我一颗心跳扑通乱跳能提到嗓子眼,等着老师叫上一个同学回答以后,常常还惊魂未定。好在几乎所有的算术课上我都有自知之明,千方百计保持低调,意外被老师叫起来当众出丑的时候并不算多。
所幸的那时对学习成绩并不过分看重,因此平时作业不多,考试也少。除了在课堂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外,算术给我带来的麻烦还算较少。但期中期末两次考试,对我来说就在劫难逃了。
考场上,算术老师二目细眯,但眼观六路,瞅得贼准。除了他能把所有作弊的学生当场抓个现行,还一眼看穿个别学生的任何不良企图,他就老是在那些抓耳挠腮的学生跟前晃悠,最后都让他们偷看的预谋灰飞烟灭。
每每做完试卷上有限的几道题目之后,那些剩下的在我看来个个都妖魔一样面目狰狞,根本不可战胜。而其他同学依然笔不停挥,埋头书写。毛猴子更是手指间铅笔飞动,那些我苦苦难解的题目,他做起来好似砍瓜切菜。
自己还在愁肠百结一筹莫展时,毛猴子开始做好交卷,他总是把座位弄出很大的动静,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骄矜。最可气的这时候我们总是目光交汇,他眼神每次都相当的意味深长。
罗大佑有首经典歌曲里有句经典歌词:总是在考试开始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没有念。面对一败涂地的算术成绩,我自然知道对该念的书功夫实在亏欠太多,但还是不想从此发愤图强,从而一雪前耻。而恰恰相反,对算术的厌烦却更变本加厉,包括那个在我看来极不厚道的算术老师。
凭我这扶不起来的算术成绩,后来居然也阴差阳错考上了中学。进了初中才以后才算人大心开,开始知耻而后勇,正所谓哪里跌倒哪里爬起,火力全开向数学宣战。但无论如何这一科的成绩依然不能给自己长脸,更别说能够屹立于那些先进同学之林而一朝扬眉吐气。依旧是上数学课就紧张,考数学就害怕,在数学的魔咒里,我似乎永远都在劫难逃。
多年之后,在我晚上时不时就做起的噩梦里,数学考试时溃不成军是经常重播的剧情,情景逼真再现,经过历历在目。
几乎每次都是心跳加速的接过试卷,定睛看看题目,依然还是两眼乌黑,从几分到十几分大大小小题目全都一窍不通,那种心慌意乱的滋味真是用语言难以形容。特别是考试结束铃声阵阵响起,自己的试卷还是一张白纸,忧惧交加地盘算着,自己回到家该怎么交代,这人该怎么能丢得起,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混,常常是一个激灵外加一身冷汗地夜半醒来。
每次心情平静下来以后,我都有种着有惊无险的庆幸,那一刻就真切感觉到没有数学课的日子该是多么幸福,不被数学考试困扰的生活该有多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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