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可
一
麦子们退出来了
内定当种子的 准备做馒头 大饼、包子皮的
各自呆在口袋里等待
我家的田野照例不能歇息
旱稻要急着进来
两个多月了 没有雨来洗洗她干涩的倦容
妻子黄二云挎着篮子 抓起一把把旱稻种子
撒向耙过的麦茬地
我在一边嚷嚷着 指手画脚
好像权威
二
眯着眼睛等着滋润
说是旱稻 它们也是些喜欢水的孩子
那边 抽水机趴在小河边
向地里呕吐着 小河
多少年很少流动的小河
已经没有鱼虾生息的小河
浅浅的死水 飘着塑料布 烂衣裳
浸泡着被填塞的麦秸 发黑发臭
吐到地里 又渗回去
再次吐上来 河边多家的抽水机
争抢着喝
三
雨 还没有落下
老天爷好像也不干正事
在小河的哺育下,我家的旱稻
竟也发育成了一大片青绿
从小苗到发棵到看上去还很茂盛
营养着它们的始终是黑水 要怎样一番
呕心沥血的结晶
才能呈现出金黄和莹白啊
还有稻飞虱 卷叶螟等许多害虫
二云 明天把喷雾器拴到我的背上
我那喜欢赞美的朋友
等着在十月歌颂金黄
四
已经长这么高了
它们还没听过蛙鸣 无声的稻田
听觉已经有些麻木
它们从小就失去了应该得到的音乐熏陶
选择一个衍花的夜晚
这首诗的六百多个汉字啊
都蹦向我家的那一片旱稻田里去吧
去鼓腹而歌 发出咯咯的蛙鸣
五
左边是刘二孩家的一片绿
右边是张三家的一片绿
中间是我家的一片绿 二亩二分三
一片有角有楞长方形的绿
一片忍着黑水抗着虫咬 怦怦心跳的绿
一片血液一样渗流在中国地图里的绿啊
不能总让妻子深入
我也得脱脚下水进入这片绿中
进入了还不能光站着
如果不干点人事 与混在稻棵里的稗子
有什么区别
风吹来 稻叶飘动
……………………
诗人简介:
丁可,1955年生。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作协会员,先后在全国多家报刊发表诗文七百余篇(首),出版诗集《啼叫的月光》。主要作品有《南方田野的风》《庄稼的天下》《农妇黄二云和一千零七条青虫》《农民老魏》《春天的一粒子弹》《短语长歌》等。多篇作品入选《新中国五十年诗选》《二十世纪汉语诗选》《江苏文学五十年》《诗歌报十年精华》等选集。曾获人民日报诗歌征文一等奖、诗刊社优秀诗文奖、四川日报文学大奖、星星诗刊红娇子奖、1999年度中国星星跨世纪诗歌奖等几十种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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