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方的游子
图:来自网络
一
这次去姨妈家,感觉到她有一个很大的变化,一贯淳朴和节约的姨妈,脖子和手腕上,竟戴上了闪亮亮的金饰。
在和姨妈聊天的半个小时里,她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触动那些金饰,以吸引我的注意。
为了照顾老人家的情绪,于是,我就把话题扯到那些“金饰”上来。
姨妈说,自己活了67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关心她。我在一旁听着,脸上火辣辣的,说真的,姨妈很疼我,我对她爱的反馈,也仅仅体现在逢年过节时,买点礼品到她家象征性的探望一下。
她说的那个关心她的人不是我,而是姨夫一个远房的表妹。
姨夫的表妹,是一家事业单位的干部,住在江苏沛县的城里,按理说,这样的关系,和他们的生活本没有什么交集。但去年8月姨夫去沛县吃大席的时候,偶然间遇到了那个远房的表妹。寒暄的时候,一向喜欢“显山露水”的姨夫向对方谈及了家里的那对明代青花瓷瓶。
那对青花瓷瓶,在我幼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时,每次到姨妈家,在他们的堂屋的条几上,一左一右两个瓷瓶格外醒目。
姨夫说,瓷瓶是先人一代代相传下来的,只知道是明代的产物。当时分家时,大家看重的是粮食和柴禾,于是这两个无可用的东西,就给了逆来顺受的父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表妹闻听,顿时来了兴致,三天过后,就带着牛奶、补品,从几十里之外的县城,来到了这个她从未涉足过的乡下。
家里来了“贵客”,姨妈一家激动的忘乎所以。
此后的日子,表妹有空就往这里拎东西,姨夫姨妈的衣服、鞋子、零食和营养品也渐渐多了起来,在嘘寒问暖里,他们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幸福。
邻居们都说,姨妈真是有福之人,居然在城里还有这么好的一个远房亲戚。
姨妈和姨夫也认为自己交了好运。
今年3月,那表妹试探性地对姨妈说,你们那两个瓶子放在家里也没啥用,要不送给我吧,今年买了新房子,拿回去当个装饰品。这样,睹物思人,看到它们时,也就想起了你们。
姨妈和姨夫当即应允。
一周后,那表妹给姨夫买了一条鳄鱼皮带,给姨妈买了价值近6000元的金饰。
姨夫他们心里乐开了花。
当晚,我在网上查询了姨妈家的那对明代瓷瓶信息,一个在收藏界稍有名气的朋友告诉我:那对瓷瓶的价值,至少在百万以上。
有些爱,看似无微不至,你不明白还好,一旦得知背后的真相,就会感觉到如芒刺在背,如鱼鲠在喉的煎熬。
我知道,这个答案,将会永远烂在我的心海里。我只想说,这样的爱,比盗贼明目张胆的抢劫更可怕。
二
患了肝癌晚期的大伯,在医院经过一段时间的化疗和放疗之后,没有好转的迹象。
大伯是事业单位退休的小干部,虽然谈不上物质丰腴,但家里也并不缺钱。对于治疗的费用,可以说是并没有任何压力。
随着大伯病情的加重,前来看望的亲戚越来越少。有些人不想看到他瘦骨嶙峋的可怜样子,有些人担心被传染。
但,有一个人除外。
这个人是大伯堂姐家的女儿。
当她闻听大伯生病的消息,她几乎每周前来探望两三次,她家住在另外一个区,从家里到医院,坐公交预计要四十分钟的时间。
大妈说,虽然有保姆照顾,但她每天都是全程陪同,几个月下来,真的是身心憔悴。幸好堂姐家的女儿每周来几次,这样的陪伴,让她缓解了很多的压力。
大伯的女儿是一家房企的高管,且有两个孩子,这些忙碌,使她陪伴父亲的时间,屈指可数。
亲生的女儿,还不如一个远亲。为此,大妈不止一次的拿自己的女儿和堂姐家的女儿对比。
是啊,在人生的绝境,能有人安静地坐在自己面前,倾听自己的心声,对大伯来说,是一种奢侈。
堂姐的女儿很善解人意。有一天,她对大伯说,您看,现在医院该用的药都用了,也没见有太多的好转,要不,试试我一个小姐妹推荐的那种“食补”疗法吧,说不定,能够起死回生。
大伯点了点头。
堂姐女儿推荐的是“完美”,在大伯去世前,他陆陆续续买了近十五万元的产品。
后来我得知,大伯堂姐的女儿,经营完美产品已经8个年头。知道的刹那,我忽然觉得,先前所有的爱,原来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无声无息。
如今,情感营销的内容越来越变幻纷呈,在这样爱的演绎里,每个人都成了主动或被动参演的人员。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关心,只有带着目的的接近。
三
去年的8月份,我回了一趟老家,在街上又遇到了昔日的老同学小尹,呵呵,他还是那么瘦,说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还有,热情也丝毫未减。
在同学当中,我和他还是比较熟络的,由于都住在街上,每年回家时,几乎都能见上一面。这次相逢,他依然是以往的态势,一个电话,就把饭局搞定了,他的热情,让人无力拒绝。
分别时,他把自己的车子钥匙交给了我,他的话,饱含着浓浓的体贴和爱意。他说:你回趟家也不容易,你开我的车,带父母出去转转或走个给亲戚啥的,也会方便一些。咱们这么好的友情,不要见外。
其实,这里我还说一个细节,将近5年的时间,他都会定期给我邮寄老家的一些土产,那些东西也许值不了几个钱,但那份爱的呈现和表达方式,却始终是暖暖的。
小尹虽然没能考上大学,但活络的头脑,使他的生意也是扶摇直上,最多的一年,他赚了三十多万。这个数字,在一个房价千元每方的小镇已经不错了。
今年三月底,小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打算办厂了,投资一千万,主营电瓶车车架业务,希望我给点建议。说真的,长期离家,故乡的林林总总,已经变得陌生,我只是反复叮咛:不要急于求成,40多岁的年纪,最好稳中求变。
电话那端,他雄心勃勃,不置可否。
六月九日,我又接到了小尹的电话,那端,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问:“老同学,我遇到了一些难处,能否借我十万元,我有急用。两个月后就还给你!”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说,这么大的金额,我回去和爱人商量下,到时给你回复。
后来,我思虑再三,还是借给了他6万元。
我不需要他的感谢,我觉得友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况且,当同学遇到难处的时候,我不能做一个袖手旁观者。
其后的日子,我经常给他发信息予以勉励,并暗自祈祷,希望他能够早日走出困境,柳暗花明。
但在前几日,老家的表弟告诉我:“你的同学小尹跑了,欠了五百多万的债。”
于是我向一位同在镇上经商的同学求证,他沮丧地说:情况属实,小尹欠他将近20万,同时他在熟人的圈子里,疯狂融资,骗走了40多个人的血汗钱。他“设局”骗钱,已经半年多了……
我听后,背后一阵发凉,那一霎间,我们辛辛苦苦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同学情谊,也随之灰飞烟灭。看来,我们对那些超乎常规的爱和关心,有时真的要三思而后行。
纯真的年代,清澈的回忆,在岁月的筛网里,点点滴滴都遗落在尘封的遗憾里。有时候,别人的爱同样可怕,因为,在爱里,我们容易放下心中设置的防线,最终导致自己丢盔弃甲。
好友小尹为了钱而失去了人格的尊严,他输了;而我成了他运筹帷幄之下的一枚棋子,我也输了。
作家廖一梅说过:“你认为自己的爱是单纯的,无目的的,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你想的都是利益,这个利益可能是舒适感,安全感或者某种自我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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