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风徐徐
我“认识”的那个男人
“认识”他,是在澡堂里。他和他的儿子与我邻铺。我从池子里上来,正在穿衣服,没有注意这对父子就在我的邻铺——我来得早,下去时,我的左右邻铺都还没有人。
这是一位健硕的男人。明亮的光头,五短身材,虎背熊腰,胳臂大腿上的肌肉丰满而结实。乍一看认为他很年轻,细瞅那样子,应该在五十开外吧?可他的眉目是清秀的,浓浓的眉毛下,一双眼睛还很黑很有神。他的儿子明显很小,大约也就是十五六岁,说话显得奶声奶气的。
儿子爱说话,虽然声音不高,却在不停地与他老爸说着什么,时而还夹杂着会心的笑。
这个男人却不苟言笑。他不愠不怒,不温不火,不言不语,不哼不哈,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任由儿子说笑。儿子开始穿衣服了,穿衬裤时,他给拉着一条裤腿;穿衬衣时,他给拉着一只衣袖,很明显,他是要让儿子穿得顺当些。
儿子的内衣刚刚穿上,他立马上去轻轻地细细地平整儿子的内衣。不知是急着离开还是怎么了,儿子穿好衣服,脸上渗出了些许汗水,那男人赶忙拿毛巾为儿子擦汗,然后又为儿子整理外套,那种耐性,那动作的轻、细,都是我平时的生活中没有的,也是少见的。这儿子也很乖,不动,任由老爸摆布,那么可爱。
穿好衣服,那男人即迅速收拾换下的衣服,儿子则站在一边笑看。不用说,他是不指望,更不会要求儿子收拾的。还有,我忘记说了,他收拾衣服的同时,又把随身带的梳子递给儿子,让他梳头。
我单身一人,以为比这对父子快一些,收拾了换下的衣服就下楼。不料,还未出浴池的院子,这对父子也出来了。那男人打开一辆并不新的自行车,轻轻跨上,确认儿子也跨上车坐稳以后,才稳稳地骑着自行车离去。这一切动作,都不带一点儿声音。
您问这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其实,我也不认识他。说认识他,只是对面看着他,“认识”他以后,并没有与他们父子说话,那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包括与周围所有的人。只是他做事的精细风格,他细腻的舐犊之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是一个丈夫!
小张的幸福生活
小张是谁?街对面的邻居。认识小张也有年头了,该有十来年吧?长时间里,他就是银行的一门卫,给银行——准确地说,是给银行家属院看大门儿。
因为看大门,小张就住在银行家属院的大门口,门的左侧。
走进小张的家,说实话,对他的家的情况,不敢恭维:一是不够整齐,二是不大卫生。一明一暗两间,都堆着衣服和杂物。小张闲来无事,就和衣躺在床上。大概里间还有床,不然两个女儿怎么住呢?
按照现在的文明习惯,人们相见,不应该打听人家的收入。与小张相处久了,熟了,也没有打听,我知道一个看大门的,单位不会给他多少钱。直到有一天,小张问到我每月有多少收入,我回答后,他主动说了单位每月给自己多少钱。
所以,我见他买了一辆三轮车,起早贪黑地跑三轮儿拉客。“虽说累点儿,这活儿可挣钱了!”交谈中,小张甚至有几分得意。由此,我知道了小张这人容易满足。那都是拼力气,流汗水换来的钱呀。
小张真是一个挣钱的把式。除了看大门、拉三轮车载客,如有谁的车辆要在大院里过夜,要他帮助看着,他也热情应承,至于钱,给多给少他不计较。在街上,看见纸板、饮料瓶什么的他也会捡回家换钱。他心里清楚,不挣钱,老婆和两个女儿吃什么?
这么说,小张是个死挣死累的人?可不!他很会享受呢。在街边、夏天在大树下的阴凉处,经常能够看到小张与街坊邻居打牌,一坐也是一两个小时。至于输赢,他也不大在乎。
这两年,银行家属院随同老街要开发了。大院不在了,小张看大门的工作自然也就没了。再与小张叙谈,他依旧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原来,文化不高的小张很懂得未雨绸缪的道理。
他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把两个女儿都安排了工作,自己再七拼八凑,交了养老保险金,已经退休了!至于退休金几何?他不说,我也没问,估计不会多。但他的态度是乐观的:“两个孩子的事儿都解决了,还有一个老婆,我这些钱也够俺老两口花的。我不愁。”看看,这就是我们的邻居小张。
叫他小张,其实,小张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只是他瘦小的个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他温和的性格,见人总带着笑模样,热情地打招呼,很招人喜爱。还有,他喜欢人家叫他小张,或者带着儿化音喊他“张儿”,他都会咧着嘴笑。
近一段时间,晨昏之际到城里个风景点溜达,都会遇到小张带着他那年轻的老婆在此散步。他们时而快走,时而漫步,简直闲云野鹤一对儿!
世上的人对幸福有不同的认知和解读,人类幸福的式样也有种种色色。可谁又能说小张的这种生活不是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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