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雲兰雨墨
图:来自网络
这次回家过节,和爸爸一起打理家中的杂物。突然,爸爸递给我二十年前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家伙——录音机。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问他:“爸爸,这个放哪儿?”
爸爸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我走近他,提高声音轻声地说:“爸爸,你的录音机放在哪里?”爸爸抬起头,看了看我,眼睛里透露出一种疑惑及淡淡的忧伤。便随口说了一句:“丢了,或者给你家晓黎当玩具。”我有些不解,以前,录音机说得上是爸爸的命根子。不管他走到哪儿?录音机一定是陪在他身边的。今天,爸爸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实在让人费解。
爸爸是石匠,二十年前,在家乡,石匠是一个技术活,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家里请爸爸去砌墙。
那时,爸爸最少的时候,一天只挣了一块五角钱。爸爸说,他从小就喜欢读书,但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没有走读书这条路,这是爸爸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后来他和别人学了石匠,因为年轻聪明,爸爸技术比别人的好得多,因此,他的活路做都做不完。
爸爸忙活了很长时间,终于攒下一笔钱。于是,他特意去了城里买来一台他最喜欢的双卡录音机。
有一次,爸爸兴奋地对我说:“那时候,最怕你妈不同意。但我把录音机买回来以后,你妈妈的表现让人出乎意料。她也喜欢歌曲,因此,买录音机这事儿,你妈妈特地表扬了我。”
爸爸买录音机那年,我只有八岁,勉强记得一些事情。那时候,拥有一台录音机,真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自从爸爸买了录音机以后,我们家就此热闹起来。
每天,一到傍晚,乡亲们就络绎不绝地来到我家,要求爸爸放录音机给他们听。好多次,我们家里人满为患,连脚都插不下去。但爸爸不是一有人来就开始放。他要等到人多了,才把他的宝贝从卧室里慢慢地提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八仙桌上,然后轻轻地揭开盖在上面的一张崭新的毛巾,并用毛巾擦了又擦录音机上面的灰尘。
他不让灰尘沾到录音机,就像保护一个婴儿。每当这个时候,大伙都会发出惊讶声。表示这录音机太漂亮,太洋气了。
人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爸爸一步一步把录音机打开,伸长脖子,焦急的等待美妙的声音发出来。而这个时间过得似乎太慢,爸爸又不慌不忙地走进屋子,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帆布口袋,里面装的是磁带。
爸爸左手提着袋子,右手不紧不慢地伸进去摸了又摸,像在做魔术,大家都目不转睛的望着爸爸,希望他快点把磁带拿出来。终于,磁带被爸爸拿出来了。但他又慢腾腾地打开录音机的磁带门,不声不响地把磁带放进去,使劲按下播放键。像是在告诉大家,悠扬的歌声就要到来,而这个漫长的过程,大概用了十分钟。
想到这些,我把录音机轻轻地放在一个靠墙的地方,继续和爸爸一起打理屋子。没过几分钟,爸爸翻出了一个帆布袋,这个袋子就是以前他装磁带的。这时,他把手伸过来,想把袋子递给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又缩回去了。
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突然颤抖了一下。我小声对爸爸说:“爸,你怎么啦?”爸爸没说话,他停了下来,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紧紧地盯着帆布袋子,眼角边滚下了几颗晶莹剔透的东西。他小声地抽泣着,摸了又摸陈旧的帆布袋,小声说:“我想你妈妈了。”
爸爸的这一句:“我想你妈妈了。”让我痛彻心扉,突然间,我的心如刀割。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工作。没有和爸爸谈心,没有经常回家照看爸爸,才让爸爸如此孤独。
后来,爸爸对我说,那个帆布袋是妈妈给他亲手做的。以前,它一直放在录音机的旁边,就像妈妈一直在他的身边一样。妈妈走了以后,爸爸把录音机和帆布袋随便乱丢,直到现在。
之后,因为手机的盛行,且方便携带,于是,我给爸爸买了一部老人机。虽然没有双卡录音机那么洋气,但声音不亚于双卡录音机。从此,爸爸又把我给他买的老人机当作是自己的另一半。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形影不离地带着。
每当傍晚时分,爸爸都会时不时地给我打电话。说他特别喜欢这部手机,就像喜欢当年他的录音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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