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故乡的云
图:来自网络
我的家在农村,这里常年耕种的都是玉米,从我记事时起,我就与玉米朝夕相处。
儿时,家里穷,一年年也看不到白面和大米,我们的主食就是玉米。父亲把玉米磨成面,母亲把面和好放在面盆里发酵,发好后贴在大锅里,锅底炖上菜,锅边上就贴上一个个椭圆形的大饼子。开锅做好后,掀开锅,一圈黄橙橙金灿灿的大饼子胖胖地紧挨在一起,看着有食欲,吃起来,就没有看着那么好吃了。
大饼子毕竟是粗粮,嚼在嘴里有粗粒的感觉,说剌嗓子一点也不夸张,吃久了就有些难以下咽的感觉。后来,玉米又有了新做法,那就是把玉米面子再磨细些,磨出水面子,摊煎饼吃。煎饼薄薄地如一张纸,吃起来细滑柔软,成了家里的主食,大饼子和大碴子渐渐退出我们的餐桌,但依然是玉米。
从小就跟着父母种玉米,姐姐刨坑,我点种,弟弟们后面施肥,埋籽。玉米粒在我幼小的手掌里来去自如,我拿捏得很准,说往坑里丟几粒籽就丟几粒籽,而且特别快。等玉米长出苗,又跟着父母扛着锄头去铲地,每天都摸爬滚打在苞米地里。
到了秋天,玉米成熟了,我们便一稞一稞地把玉米扒下来,父亲再用䦆头砍倒玉米杆子,装车拉回家,有时直接把玉米杆子拉回家堆在院子里,黑天后,一家人围坐在玉米堆旁就着星星月亮扒玉米,秋天的夜晚寒凉,冻得发抖,可还得跟着大人一样扒玉米,那时,真想回屋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美美地睡觉,恨透了玉米。
玉米成了我们生活的全部,连睡梦里都是玉米。
记得五年级时,有一次去县里参加作文比赛,题材是家乡的特产。当时我坐在考场里前思后想,家乡有啥特产啊,除了玉米还是玉米,于是我就写家乡的玉米,可是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原因很简单,玉米太平常太普遍了,怎么也算不上特产吧。于是,我重新选了一种作物来写,那次,就因为没写司空见惯的玉米而让我拿了全县的作文第一。
说实话,那时厌倦了玉米,厌倦了种玉米,厌倦了扒玉米,更厌倦了吃玉米,总是望着复新河的那边痴痴地想: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偏僻的小村子,不再种地,不再吃玉米啊?
后来长大了,没能靠自己能力考上大学跳出农门的我,注定要与玉米结缘一辈子了。当我离开那个村庄,嫁到另一片土地时,我发现,这里依然是种玉米,只是不再吃与玉米有关的食物,时间久了,居然想吃玉米面做的食物了,想吃锅圈里黄橙橙的大饼子,想吃大锅里熬的亮黄黄的大碴子粥,想吃香喷喷卷着大葱的大煎饼……
不吃粗粮并不代表我不是农民,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彻头彻尾成了地道的农民,不过,我不再厌倦土地,我爱上了种地,爱上了地里的每一个玉米。国家政策好,种地不再交农业税,而且国家还给相应的土地直补,苞米的价格也随着政策的改变一路飙升,曾一度引起土地的珍贵。
那些以前把土地视为多余而废弃一边的人,也都开始重新捡起耕种,土地租金也贵得令人瞠目。满山遍野都是玉米在招摇,玉米叶子像一面面得意的旗帜伸向蓝天,招展飘摇,就连一片片相连的水稻田,也被毁改成了旱田,苞米取代了水稻。
因为到处都是玉米,这让我这个从小就跟着玉米的人有了用武之地。我和其他几个姐妹组成扒玉米小分队,专门去给地多的人家扒玉米,论小时挣钱。打工的日子很苦,每天起早贪黑,两头不见太阳,进了东家地,每个人就跟上了劲的发条一样,不停地转,一穗一穗地把玉米从子叶里扒出来。
给别人扒玉米不同于给自己家扒玉米,自己家自己说了算,累了可以歇歇,可以慢点干,渴了可以喝点水。可是给雇主家扒玉米就得使出全身力气,比赛似的干活,不能停歇,口渴了也没时间去喝水,挺着,就是上个厕所都得快去快回,不然就被别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还好,从小我就跟着扒玉米,练就了好手,速度非常快,一般人也甭想把我拉在后面。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尽,回到家里连饭都不想吃了,可是一看到扒玉米挣来的钱,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不管夜里如何浑身疼痛,如何手脚麻木。
第二天,天不亮又早早起来跟着去玉米地里撕拼了。从开始扒玉米到最后,一天比一天遭罪,若是赶上雨天,玉米叶里都浸藏着水,一抖玉米杆子就溅一身水,用不了几分钟,浑身上下湿透,等太阳出来烘干,又浑身冒着蒸汽一般了。等第二天再去地里,玉米上又上了一层厚厚的霜,摸哪哪凉,脚踩在冰地里就像没穿鞋一样。
秋日的天说变脸就变脸,经常是没有收割完苞米就来一场大雨,苞米被掩埋。今年就如此,这给扒玉米带来了困难,先不说干活的速度减慢了,单就是那个冷有些让人无法忍受。进地里没干几分钟,手套,鞋子已经湿透,衣服裤子渐渐湿透,有说不出的难受,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这一切,都是为了抢回风雨中的玉米,不仅是为了农户,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玉米米已经颗粒归仓,数着我扒玉米挣来的红彤彤地大票,望着金灿灿,黄橙橙诱人的玉米,我竟高兴不起来,因为,听说玉米价格已经跌落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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