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家友
图:来自网络
那是十年之前的一个冬天,乡下老家56岁的二婶查出患上了肠癌。在经过手术、化疗,花费两万多元之后,二婶于次年的夏天去世。
弥留之际,二婶痛苦的样子,让我这个晚辈刻骨铭心:不停地喊疼,全身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地大,她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像在祈求,眼角的泪痕似干未干……
算起来,二婶不是村子里第一个癌症的受害者,当然,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细心的乡亲说,那几年,到市里看病,医生都说,你们县这些年患癌症的比例最高,像我老家这二三百口人的小村子,因患癌症去世的已经超过15人,而且年龄大多在五六十岁左右的年纪。“这正是为儿孙操心的年纪呀!”乡亲们说起来就很可惜。只是,当时他们不明白,这癌症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觉得,农村癌症患者增多,环境污染应该是罪魁祸首。
老家旁边有条河。小时候,一年四季,它从村旁静静地流过,那时的河水清澈见底,河水里游着许多的小鱼,河边的杂树随风飘动,青的草、绿的叶,送来淡淡清香,让人心旷神怡。记得当时和小伙伴们去放羊,热了,就去小河里洗澡,口渴了,河水直接用手捧起来就喝。
参加工作之后,每次回老家,我也习惯性地到河边去看看,但却发现这种情况:河里经常会“翻河底”(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鱼儿都往上冒,这时,村子里的人就会带着渔网和鱼叉去逮鱼。
没人能说得清为什么会“翻河底”,有的说是河边养殖的鸡粪和鸭粪被大雨冲进了河里,造成河水缺氧,也有人说,是暴雨下得太快,激流的水把鱼儿都冲晕了。
后来,“翻河底”的次数愈来愈频繁。再后来,那条原本清澈的小河变成了黑水河,走进河二滩,就能闻到一股发臭的气味。最后,村民家的井水也不能喝了。
我心中清亮的小河,消失了。
最终,“翻河底”的谜底也被揭开了:那是上游工业区直接排放污水和废水造成的。村民用黑油油的水灌溉农田,取不深的地下水生活,“我家就在岸上住”的人们,天长日久,不生癌症才真叫奇怪。
这些年来,我们的经济建设成就有目共睹,不少农村人也享受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彩电、冰箱、洗衣机、热水器、空调一应俱全;自行车、摩托车、电瓶车到小轿车,逐渐更新换代,人们开始品尝经济发展带来的种种好处。
然而,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样,品尝好处的同时,还需咽下苦果。二婶,跟二婶一样患绝症的人们,不就是活生生的见证吗?
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为了我们生活得更好,更健康,更长寿,而不是相反。发展绝不能以普通人的健康甚至生命作代价。这道理其实并不深奥。
好在,县里的一些污染企业被强制关停,家乡那条黑河,这些年,经过多次整治,它又恢复到先前清澈的样子,绝迹了多年的小鱼小虾,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
可不知为什么,二婶弥留之际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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