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晓佳
图:来自网络
我家店铺门前的一个大花盆里,春天里长出了一簇巴根草,夏季以来,似乎一天一个样地蓬勃着,扎根,拖秧,叶片阶梯型地爬向一株株细藤上,每根藤的顶端,还都伸展着三根青绿的耙子形状花托,上面点缀了点点细碎花卉,看上去,是那么地令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不久前的一天,妻子站在花盆旁,手指着这簇巴根草跟我说:“你怎么也不把这巴根草拔掉,它跟花争肥力,你看花都不旺了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拔。我立即制止了她,对她说,我估摸着,这巴根草的种子很可能来自家乡汪庄村,看到它,就能让我想起我的家乡。
我清晰地记得,那次,我把从家乡带回来的红芋口袋里的红土,一粒不剩地抖落进了这个花盆里。原本是想为了给花提供土壤里的营养,谁知没过多久,这泥土里却生长出了几棵幼小稚嫩的野草来。
我太认识它了,它就是我们从村常见的巴根草啊。因此,每天我都要给这簇巴根草松土、浇水、施肥,看到它们一天天长大,叶繁枝茂,我的思绪便会油然地飘逸到生养我的小山村——
乡村内外,凡是有泥土的地方,巴根草无处不长。菜园里,沟坎上,田野中,山坡处,夏秋两季,甚至是在初冬季节,她们总是昂着头地向前匍匐,向上攀爬。
有露水的天气,早晨,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太阳出来,这露珠被反照得更加玲珑剔透,耀人眼目。倘若人走上去,会把你的鞋子和裤脚刷湿了。生产队集体那会儿,社员们下地割草挣工分,割的也大部分都是这种草。
因为这种草每根藤下面都有短小而又细白的根须扎进土里,故名“巴根草”。因为藤下面的根扎得并不深,也没有盘根错节,所以有时候则不用镰刀割,只需用手轻轻一提便会把它们连根带棵拽起。然而想不到的是,被拽断残留的根须,不久又会长出嫩绿的芽儿来,在土地之上重复着它们热烈的生命轮回。
巴根草当柴火烧锅烧鏊子,燃出来的火焰不急不慌,温柔透亮,不像有些柴火燃起来噼噼啪啪地很张扬,似乎用它们烧制的饭菜特别的柔软可口。
冬天用晒干了的它铺垫在席子下堪比金黄色的麦秸瓤暖和。它们还是牛羊猪等家畜家禽的上等饲料。农人将其剁碎了,搀和一点熟红芋、玉米糁子和麦麸子,它们吃了,犹如我们平时改善了的伙食,总是大快朵颐。
记得那年,附近的一座农业中学贴出布告:大量收购晒干了的青草(因为农中养了几头牛)。我和姐姐闻讯后,一有空就去地里割草,而割得最多的就是巴根草,用手薅,用铲子铲,每次出去很快都能满载而归。
然后趁天晴摊在院内院外晾晒,干了,我和姐姐捆了一大捆,抬着去这座农中售卖。哪怕卖的钱微乎其微,但是我们的心里却是欢欣无比。因为这是我们辛勤劳动的果实。这一幕,至今回忆起来仍是那么的温馨。
如今,虽然时令到了寒冷的冬季,很多树木开始落叶,花儿开始枯萎凋零,然而门前花盆里的这簇巴根草,竟还是那么蓬勃地生长着,不过,叶子已经在寒霜的浸润下,日益变得紫红紫红的了,连叶梗子也都变得紫红紫红的了。尽管如此,藤的顶端张开来的花托,依旧和藤不离不弃,似乎还像往常一样缀满了细碎的小白花,彰显了对生命的留恋和珍惜。
由此我想到了人类。巴根草之所以长时间地旺盛生长着,就是因为她的许多根须一并扎进了泥土里,始终全方位地从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有着和土地难舍难分的情结。我们人类,要想生活得美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难道不应该也要有巴根草这种“扎根”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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