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乡下玉米
图:来自网络
她,是我的最佳“学生”。
中午,她从城东跑到城西找我:“我新写了三篇稿子,一篇写的是前些日子的同学聚会,一篇写的是我们家的小狗,还有一篇写的是油菜花,你帮我好好看看。抽空赶紧看,你提出修改意见我再改。”她水也没喝一口,就匆匆走了:“我下午还要上班呢。”
她在乡下种过地、当过赤脚医生、在城里读过书、在医院工作几十年。虽然很有生活,可是因为是初学写文学稿,她写的并不好,有些絮叨,抓不住重点。
好在她很虚心,她诚恳地说:“我哪儿写的不好,你就给我提,提了我好改。”我也就欣然从命——说她这件事可以略写,而另外一件事应该详写;说她开头可以再简洁些;说她结尾可以更含蓄一些。她就一次次改。有时她三四页的稿子改来改去,改得只剩一页,她说:“去掉的,真让我心疼啊!不过,改的好像是比原来好些了。”
她很勤奋,隔三差五的就会把稿子送给我看——或者托人带过来,或者自己送过来。有一次,我说:“这么远,你来多不方便,你寄来就行。”她“自恋”地说:“我这么珍贵的手稿,寄丢了怎么办?”
她终于有一篇散文发表了,领了五十元稿费。她兴奋地打来电话说:“第一次发表的文章是叫‘处女作’吧,这一篇就是我的‘处女作’。”她的同事“起哄”让她请客,她高兴地请了,花了二百多元。我问她心疼不,她说:“心疼啥?我高兴!”
她写作的积极性更高了。她随身带了纸笔,有时来了灵感,趴在餐桌上就写。有一次,她差不多有一周没来找我。等她来时,竟然拿了厚厚的一叠稿纸过来——“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忙着考试,没敢来麻烦你。这是我写的六篇稿子……”
她不会电脑打字,她的稿子有时是我抽空帮她打,有时是她花钱请文印社的人打。后来,她买了电脑,不会拼音的她正学着用五笔打字呢——“等我学会了,我就能自己在网上发那个‘伊妹儿’了!”
前几天,经我修改,她的一篇文章在一个公众号发表了,引来好评无数。微信里,她高兴地对我说:“谢谢你哦,张老师!”我说:“你这次写得比以前有进步。”她说:“得到老师小小的表扬,我骄傲!”
老实说,我做过多年老师,教过的学生往少里说也有五六千了。我的学生中,她当然不是最有才气的。可是,要我来评的话,她是我最勤奋最上进的最佳“学生”!
她是我的最佳“老师”。
我小的时候,她教我路口怎么看车才知道车要往哪拐;稍大一些,她教我怎么叠衣服;再大一些,她教我怎么为人处世……当然,即便到现在,她依然通过言传身教教我很多。
她喜欢工作。她最怕的是上班迟到,工作日中午家里要来客人,她都能急死——她一遍遍看表看钟,恨不得把人家赶走;有时她甚至会把客人扔在饭店,自己跑去上班——“哎呀,你慢吃,我来不及了!”
有一段时间修改作息时间,不到五点就下班,她不习惯——“这天都还亮着呢!下班这么早!我觉得对不起国家给的工资呢!”我有时抱怨工作累,她就说:“人家美国有个医生,一百多岁了,仍然工作在岗位上。
她说:‘在忙碌的工作中,我感到其乐无穷。’你看人家说的多好!”退休后,她应聘到一家体检中心上班。从她家到体检中心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我说:“坐这么长时间的公交,多辛苦啊!”她说:“我没觉得辛苦!我很享受工作!”
有一个周末,她约我逛街,说想给婆婆买件呢子衣服。我说:“买什么呢子衣服,现在都不时兴了!”她说:“毛毛(她一直叫女儿“毛毛”,虽然女儿也已经为人母)奶奶就喜欢呢子的,她觉得呢子的才是好衣服。
给她买,当然要顺着她的意思了!”转了好几个商场,她才买到了件呢子上衣:“毛毛奶奶皮肤白,这件衣服她穿上肯定好看。”我说:“买衣服哪如给钱方便,她想买啥都行!”
她认真地说:“这你不懂了吧——不一样的!钱是钱,衣服是衣服!你给她钱,她不会给左邻右舍说,可是你买件衣服,她就会去‘显摆’:‘看,儿媳妇给买的衣服。我不让她买,她偏要买,这衣服多得都穿不完了。’哎呀,那感觉,哪是给钱能比的?!”
看到雪花飘下来,她会扬脸迎接雪花。雪一会大一会小,她说:“雪花在跳舞呢,一会跳慢三一会跳快四!”看到公园里的红玉兰开了,她惊喜地说:“这花太漂亮了,怎么就这么好看的呢!快给我拍张照,我要和花比美!”同学聚会,她忙前忙后,不知疲倦;聚会成功,大家满意,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微信里给我说:“我们这次聚会特别特别好。同学夸我做人低调、做事高调……”
爱学习、爱工作、爱生活、爱家人,有一颗快乐的年轻的心,这都是我要向她学习的地方!
其实,我说的最佳“学生”和最佳“老师”是同一个人。
我曾经当面夸她是我最勤奋最上进的最佳“学生”。其实,她不知道,她也是我心目中的最佳“老师”呢。因为她,我甚至不再害怕退休,不再恐惧年老。我希望将来的我可以活成她的样子——有小小的梦想和坚持、有对生活的无限热情、有永远年轻的心态!
她是我的亲姑姑,今年已经六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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