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夏末的风
口述:白梅
图:来自网络
一
晚饭后我正在收拾桌子,接到了弟弟的电话:“姐,妈老胃病犯了,这几天嘴里老念叨你,抽空回来看看吧。”不等我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一定在埋怨我,这么多年都不回去看一眼,肯定骂我铁石心肠。
老公白杨轻声地问,要不明天我陪你回家一趟?
我不想回去,她就是老胃病犯了,过几天也许就好了。说完我进了厨房去刷碗,这碗不知刷了多久,手都泡白了。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她去医院看了没有,如果不严重,弟弟不会打电话给我的 ,思前想后决定回家一趟。
第二天是休息日,我和白杨一起坐车回家,在车上往事一幕幕便在我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二
我和白杨是一个村子的,是同学也同姓,我长他一辈。在学校里我们互喊名字,到了村子里他就开玩笑似的喊我姑姑,我也学长辈的口气喊他大侄子。两家经常在一起走动,他的父母非常的喜欢我。
我们两个人的成绩,都是那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中等生。高考没有考上大学,都回家修理地球了。
离开学校的日子很迷茫,刚好镇子上开了一家电子厂,我们就在那里面上班。上下班都腻在一起,日久生情谈了恋爱。
我妈知道后死活不同意,长辈和晚辈谈恋爱,还在同一个村,以后怎么称呼?简直是胡闹。
这都什么年代了,虽然同姓,但八竿子打不着,更谈不上什么近亲,我就想嫁他,别人谁也入不了我的眼。我梗着脖子忒我妈。
你反了是吧,是不是翅膀长硬了?我说不行就不行,就凭你这长相条件,还愁找不到婆家吗?只要我活着,你们俩就不能成事。我妈态度特别坚定。
三
妈,你怎么这么强势不讲理呢?恋爱自由。我已成年了,再说了,白杨父母在村里那是数得着的老实人。白杨无论从人品、长相、家庭条件,我都满意,在同一个村子里多好,有什么事几分钟就来了,你就别管了。我生气的把房门砰的一关,再也不去理会她。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妈在门外咆哮着,那晚胃病被我气犯了,一连几天吃不下东西,我又
是买药,又是认错,但我心里就是认定白杨。
白杨180的个,白净温和有礼。我1米68的个,肤白,满脸胶原蛋白,在厂里我们是别人羡慕的一对。
白杨的家里人也不是很同意,也是顾及我妈和辈分的事,但没有像我妈那样反应强烈。到是我妈去人家,又闹又骂一点也不留情面,说白杨给我灌迷魂汤和她对着干。
白杨父母都是老实人,一个劲儿给我妈赔不是,但从没有让白杨和我断绝关系。
为了和白杨在一起,我们偷吃了禁果,我怀孕了。
我妈气的打了我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皮,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都死光了吗?你非白杨那小子不嫁。我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在农村未婚先孕确实很丢人。
不解恨又围着村子骂我,骂白杨一家。父亲只知道闷闷的吸烟。村里人和亲戚们都觉得她有点过分了,都有孩子了,又不属于近亲结婚就别闹了。更何况白杨一家从外地迁过来的。
白杨的父母,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来说事,我妈都没给一点面子。
当时我就在想,同姓结合又不是近亲结婚,很多人都懂的道理,她为什么就想不开呢?还围着村子骂,侮辱我。我可是她亲闺女,说到底还是面子的问题,性格强势。
四
在我的记忆里,我妈在我们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女王,父亲和弟弟,什么事都顺着她。没想到我没有听她的话,而且还未婚先育丢了她的脸面。
我永远忘不了结婚那天的场景 ,没有嫁妆,没有婚纱,更没有婚车。穿着一身普通的红衣服,头发像平时一样扎着马尾。
唢呐在门口催促着,白杨牵着我准备出门。我妈坐在地上,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哭着 ,对我说了狠话:“白梅,今天你要敢踏出家门一步,以后你就没我这个妈,我也就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你可给我听清楚了。”
我没有说话,拉着白杨走出了门。所有声音都被唢呐声所掩盖。吹唢呐的走在前面,白杨牵着我的手跟在后面。
一路上没有祝福,只有指指点点。路程不算长,我们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但我们十指相扣坚定地走到了新房。
我当时的认知就是一生为一人,那人就是白杨。
我机械地听着口令,拜堂,敬酒,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那一天感觉特别漫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口舌,婚后几天我就和白杨一起去市里打工去了。这一走就是十年。
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一般都不回家。有事都让白杨回来,回到家办完事立刻就走,从来不在家停留。
五
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间,白杨对我特别好,无论从生活上还是性格上,都特别体贴和包容。但我的心里却倍受煎熬,想回来却又不敢回了,不回来,却又想回来。每当这时白杨总是安慰我,以后会好起来的,毕竟是亲娘俩,我们要慢慢的感化她。
我也相信以后会好起来的。
回到家里婆婆已经给我们收拾好了房间,晚饭桌上婆婆给我说了很多关于母亲的事。
从她的口中得知,自从我走以后,我妈得了好多老年的病,一下子老了很多。虽然当年她做的有一点过分,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毕竟我们还是娘俩,这一次胃病犯的厉害,瘦的不行。
第二天,我和白杨去了我妈家。我想她一定和以前一样,见面肯定把我骂一顿,说我白眼狼之类的话,把我赶出家门。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很犹豫,白杨硬是拉着我进去。然而令我吃惊的是,没有听到骂声。看到我,妈什么也没说,眼泪下来了。
她头发白了一多半,脸蜡黄且瘦。我的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很痛。我喊了一声“妈”走上前去搂着她,浑身颤抖着久久不松手……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和我妈聊了大半夜。她说我小时候怎样的懂事,长大以后怎样的倔,不听话。问我还怨不怨恨她,我说不怨了。
她还说我没有看错,白杨一家都是好人。每到农忙季节我公婆都来我们家帮忙,白杨是个好孩子。
每年逢年过节,我们都给她买好多的补品和礼物,她心里有数。岁数大了,也想通了很多的事,以前是自己太强势,以后呀也得改一改了……
我迷迷糊糊在她的自言自语中睡着了,那一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很美的梦。
无论谁对谁错,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最重要的是我和妈和好了。作为女儿,为当年的任性真心说一句,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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