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凤城小鱼儿
图:来自网络
像我这样的年纪,做人体模特的,少之又少。也许这个职业,容易让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因此,在回家的时候,父老乡亲们问我从事什么工作,我通常的回答是:影楼的摄影师。
我并不是有意去欺骗他们,我只是不想让年迈的父母为我担心。
从丰县来南京之前,我做过很多个工种,干过快递员、游泳教练、也从事过外卖,但时间大多在半年左右,薪酬基本维持在五六千元左右。直到我在一个小区做保安小队长时,命运才发生了改变。
2017年的6月17日,一位下班回家的老师,因为雨天路滑,在门口四五米的地方,一下子重重的摔倒在地,我看到后,马上把他扶起来,看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我马上打了120,由于他的家人当时都不在现场,我于是陪同那老师去了医院。好在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右胳膊有些擦伤。
打的回来的路上,在交流中得知,他是艺术学院的教授,也正是因为他后来的介绍,我成了一名人体模特。
当时做保安小队长(管四个人),一年能攒4万左右。当时,我已经23岁,也面临这说亲的年龄,但老家10几万的彩礼,再加上车房,让我望而生畏。多赚钱,是我做人体模特的真实初衷。
做人体模特,一天平均有400元左右的收入,我比较满意了,只是工作相对比较单调,有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要两三个小时。
三年来,我与那些创作者们始终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身上被画满比例线条,肌肤被无数双手摩挲触碰,但他们都不知道我真实的年龄,也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我弟兄四个,在家里我是老小,初中毕业之后,在家帮父母干了两年农活,就去当兵了,虽然在部队表现优异,但由于文化的制约,我最终还是又回到了农村。
在迷茫中,同村儿时的小伙伴把我带到了南京,打工生活也由此开启。只是这份人体模特工作,让我五味杂陈。
记得第一次我被那教授带到了一间很宽敞的画室。按照那教授事先我设计好的动作,我赤脚站在一个小圆台上,只穿着一条丁字内裤,人的整个身体是微微向前倾着的……
这时,画坊的门被推开了,那教授带着他的一帮弟子走了进来。不一会儿,宽阔的场地就被支起的画架填满了。面对台下那么多双眼睛,我感到一阵阵紧张,我明显地感受到额头渗出的汗滴,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滑过,我的心才渐渐敞开来。当教授大喊“停!”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而此时,我的呼吸像凝滞了一般,全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那次的感觉有说不出来的味道,从小在农村长大,又在部队锤炼,我骨子里是很传统的人,但如今却赤裸裸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心情可想而知。
但让我最难以接受的则是学生们的裸体速写课,因为要光着身子出境。虽然价格高了不少,但我却过了自己的心理关。
为了让我放下自己,那教授一次次给我“上课”,他反复告诫我,人体模特,是一项伟大的艺术,而艺术需要献身精神。
我只有苦笑,可是我做人体模特,只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呀。
教授又特意拿来了一本人体素描册子,我看了下,上面的人物都是国外的模特,我知道,国外的人思想比较开放前卫,他们脱光衣服会觉得不足挂齿,毫不在乎,但对我而言,却是如锋芒在背,难以承受。
我犹豫了很久,但为了多赚钱,最后还是决定拼上一把。
我红着脸进去,因为紧张,我忘记了教授上场前对我的各种交待,还好,那教授走上前,又悄悄给我耳语了一番,看着学生们也对我抱以善意的微笑,我渐渐放松下来。
其实,那些艺校的学生们,年龄和我相差不多,但我心里清楚,我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由于在部队我经历了严格的训练,肌肉非常扎实,我属于标准的“倒三角”男人体,学生们都非常喜欢,那样躯体看上去有线条,更有质感。
也正因为此,我也很受他们的青睐,平时只要有结构课,他们就会找我。
做了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曾想过要放弃,但那天,正好父亲打来一个电话,说奶奶病了,要去县医院治疗,家里虽然有一张三万元的定期存折,但还要两个月才到期,现在取出来太不划算了,他让我给家里寄点钱。
贫穷,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让我不得不妥协,坚持自己并不想要的工作和生活。
每次近乎全裸的或躺或卧,我总是觉得上课时间过得太慢,画室内里没有时钟,只有老师在让我换动作时,我才知道已经过了15分钟。
有时,一天要上好几节课,所有的课程结束后,我就会快速离去。回到租住的房子里,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上雕塑课的时候,一些学生拿着皮尺,在我的胸围腰围和臀围处量来量去,这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随意触摸的展品一样,那种感觉特不舒服。
在今年5月,一个自媒体的负责人联系到我,说愿意每月付费一万元,为我拍摄小视频,并告知,这样肯定会火,如果做得好的话,将来还可以分成!但我选择了拒绝。
在南京,就连当初带我出来的同村人,也不知道我在干啥,如果在视频里以真实的身份示人,家乡人看到我这幅样子,不但我自己,就连老家的父母和亲人,也会觉得没脸见人。
在很多人的心中,这个备受争议的职业,只有不要好的人才会去做,每天光着身子让人去画,他们会觉得和那些小姐没什么两样。现在的我,还没有力量去挑战世俗的眼光。
辛苦的付出,也带来了可喜的回报,这三年,我攒了29万元。
上个月,我的婚事也确定了下来,女友是丰县老家的,她不知道我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今年春节,我就要结婚了,我打算以后在农村老家,和未来的妻子一起搞甲鱼养殖,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而我做人体模特的这三年时光,也许只停留在我个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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